做主角的機會

2010.12.30 (更新 2016.02.16)

by 何琦瑜 - 親子天下執行長 (親子天下雜誌20期)

做主角的機會

親子天下雜誌 2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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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每個孩子一次做主角的機會,幫助他們找到自己的價值與人生意義,是家庭、學校和社會教育最重要的目標。我也很主觀的認為,這才是解決霸凌的終極之道。

寒冷的聖誕節總是讓人有懷念老朋友的氣氛。

在霸凌議題喧騰教育界的當下,我懷想起國中一年級的好朋友,姑且稱她慧玲吧。她黑黑胖胖的,有一雙大眼睛,家裡開美容院,使得她很早就學會把指甲修得美美的;在那個還有髮禁的年代,她在違規邊緣把頭髮略剪了層次,有一種天生俗豔的氣質。

我和她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我的各科考試分數可能是她的十倍,我也總是老師心目中循規蹈矩的「好學生」,但多數時間都是她「安慰」我。在那個荷爾蒙風暴的青春期,我經常是不快樂的,整個人只能用「彆扭」來形容。

而慧玲恰恰相反,她總是很開心,喜歡和我分享她的偶像──當時的玉女明星呂琇菱的每一個消息。她喜歡模仿呂琇菱彈琵琶的樣子,胖胖的她演起來特別有喜感。每天我們一起走一段很長的路回家,她陪我等公車,我總是在吐苦水,她總是講笑話。我們羨慕彼此所擁有的,在相互取暖中感到快樂。

國二開始能力分班,不意外的,我在最好班,她在放牛班。不知道為什麼,好幾次她來找我或我去找她,彼此都感覺尷尬。好像自己被貼上了標籤,不屬於「那一群人」。我遠遠看到他們班上的老師,經常高舉著棍子、眉頭深鎖,不論上課下課,教室裡總是鬧哄哄的。她早早放學,我晚晚才能回家,再也沒有辦法一起談心。即使勉強見了面,也不知道該聊什麼。我的痛苦,或她的快樂,都再也沒有交集。

國三拍畢業紀念照的那一天,我記得班上導師出於好意的,為了要節省好學生們考試讀書的時間,於是帶著全班插隊,擠到放牛班前面,大聲的說:「借過借過先讓我們拍,我們好班要考模擬考……。」我記得那天刺人眼目的陽光如同我的罪惡感,我聽到那被「擠下去」的放牛班學生叫囂抱怨和辱罵的聲音。我感覺得到他們,包括我曾經的好友,那憤怒不平的眼神。那應當是一張每個學生臉都很臭的紀念照吧,紀念了我們的人生,開始走入殘酷的、優勝劣敗的篩選歷程。

吟子和他的弟弟

會想起這段回憶,是感動於最近看的一部電影,日本國寶級導演、近八十歲的山田洋次的新作品《春之櫻》。故事主角吟子是個經營藥局的單親媽媽,吟子的家族裡有個一事無成、總是喝酒鬧事的弟弟鐵郎。鐵郎一生經常拿來說嘴的、最大的「成就」,就是幫吟子的女兒小春取了名字。在鐵郎再度醉酒,搗亂了小春嫁入豪門的優雅婚禮之後,吟子卻和往常一樣,原諒了鐵郎,默默的為他收拾殘局。小春不解的質問母親:「為什麼要對這個不成材的舅舅,如此不棄不離?為什麼要讓這樣一個人,為我取名字?」

吟子幽幽的回應:「你出生時,你父親特別告訴我,鐵郎一生從來沒有做過主角,這一次讓他為女兒取名字吧,給他一個做主角的機會。」吟子說,鐵郎的一生,是被家族中優秀的兄姊踩在背上長大的,他從來沒有被讚美和肯定過。「雖然我已經為你想了無數個更好聽的名字,但我還是把這次機會讓給了他。」電影中吟子看似平淡的語言,展現了導演深刻的人道關懷與人生智慧。

給每個孩子一次做主角的機會,幫助他們找到自己的價值與人生意義,是家庭、學校和社會教育最重要的目標。我也很主觀的認為,這才是解決霸凌的終極之道。這次《親子天下》針對國中訓導主任的調查(見一三○頁),或許凸顯了當前學校處理霸凌第一線的困難與需要;但我相信,真正的治本之道,仍要回歸教育的核心。如果只想到用法律來處罰、解決霸凌者的問題,那會使社會陷入「以暴制暴」的惡性循環,所有人都將受害。

如果整個國中教育不能擺脫以成績為唯一主導、標籤化學生價值的思考,現場教師和行政不能擺脫「升學率」的箝制,回到「人師」的角色,我也不認為,霸凌問題會因為「強制通報」就消失。

歲末的分享與祝福

歲末年終,《親子天下》的全體同仁,呼應了洪蘭老師發起的「聖誕鞋盒禮物計畫」:讓兩所偏遠地區的國中小學生、沒有機會過聖誕節的孩子也能收到「一個鞋盒」的禮物。畢竟我們擁有的已經太多,帶著孩子學會分享與準備付出,是我覺得聖誕節給孩子最好的「禮物」。 

特別要提醒所有訂戶讀者,一月號的《親子天下》雜誌,是一、二月合刊,二月過年期間您不會收到我們的雜誌。讓我們一起休息、沉澱,為更好的二〇一一年做準備。三月再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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