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媽媽的心智不告而別…… 龍應台:我該早點做你的「女朋友」

2018.05.01 (更新 2019.07.15)

by 李翠卿 (親子天下雜誌10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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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此時此刻最需要你的人,遠在屏東鄉下;在她生命的最後一段,她已經沒有時間了,而你卻在台北,跟朋友去咖啡廳喝咖啡、到書店買書、到電影院去看電影、到戲劇院去聽音樂或看戲劇……

我心想:「這,不對啊……」當這個念頭屢屢出現、當這份不安累積到一個巨大的程度時,我下定決心,要回到屏東,陪伴那個最需要我的人。

曾經遠走天涯、馬不停蹄工作的龍應台,如今回歸鄉居生活, 陪在母親身邊讀書、寫作,共度每一個晨昏。鐘士為攝

Q在你書寫〈雨兒〉(收錄於龍應台作品《目送》)時,媽媽的心智似乎已經開始退化,你那時候是否已經意識到,這是一個「漫長的告別」?

A我寫〈雨兒〉那個階段,媽媽大概是八十歲。當時,她的狀況有一點像是電線接觸不良,時有時無,但基本上電多半是通的。所以在《目送》中我有寫到許多跟她互動、幫她擦指甲油、帶她去吃早點之類的場景。那時候,她至少還能說話,至少還想得起「雨兒」,或至少還會問我:「欸,你是誰啊?」

當時我不知道,最後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不但再也認不得我,也不能再言語,從「接觸不良」,變成「全面斷電」。而我遲鈍到在她斷電以後的某段時間,我甚至還沒有意識到,原來「從此以後」就會一直這樣下去了。

那種失落感是很深刻的。茫茫人海中,全世界最愛你的那個人,竟然沒有跟你說再見就走了……她的軀殼在那裡,但是她的心、她的靈魂、她的記憶全都不告而別,那種失落感非常非常強烈。

這跟死亡很不一樣。如果是死別,你若有清清楚楚看著他(她)走、有跟他(她)隆重的告別,至少心裡比較踏實;但當你父母失智時,你是手足無措、茫然的,你以為她沒有走,然而,事實上她已經走了。對我來說,這種沒有告別的告別,是最難以接受的一種分手。

Q在媽媽的心智已經「不告而別」以後,你開始書寫「給美君的信」,這件事的意義是什麼?

A書寫這一封封未讀不回「給美君的信」有兩層意義。第一層是,我試圖幫自己上一門艱難的生命課,一邊上,一邊做筆記,幫助自己整理思緒,讓自己對生命這門課有更深刻的了解;第二層的意義是,因為體認到自己太晚才進入這門課,我希望藉由這本書,讓我的讀者可以早一點就來上這門生死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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