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媽媽的心智不告而別…… 龍應台:我該早點做你的「女朋友」

2018.05.01 (更新 2019.07.15)

by 李翠卿 (親子天下雜誌10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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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是那種心思簡單、很好客、很無憂無慮的樂天派,他是家裡窮到都沒錢繳學費了,還會吆喝朋友來家裡喝酒吃飯的那種人。我家家計其實都得靠母親張羅,所以兄弟都覺得我護著爸爸真是沒道理。

為什麼我要護著爸爸呢?那是因為我媽媽的表達方式比較強悍,聲音大;爸爸頭腦簡單,又不大會辯解。每次雙方一對峙,爸爸馬上明顯屈居下風,而我的個性就是天生同情弱者,所以都幫我爸說話。

而我這種路見不平馬上就要拔刀相助的個性,其實真的太像我媽了。她在十八歲的時候,就敢到憲兵隊去幫莫名其妙被抓走的鄰人仗義執言。開玩笑,那是一九四三年啊,憲兵的權力是大到可以槍斃人的,但她就很有那種俠氣,如果我的個性有一丁點這樣的成分,那絕對是來自我的媽媽。

Q「美君」對於讓你受高等教育這件事很執著,「如果她不念大學,以後就會跟我一樣。」所謂的「跟我一樣」,是什麼樣的憂懼?

A我想那是因為我母親骨子裡的不服氣吧。她有兩個哥哥,小時候她跟哥哥一起去上學,她學得很好,功課很快就趕過了哥哥們,可是家族卻認為這是因為家裡給女孩子讀書了,所以才使得男孩子讀不好,因此要她休學。她天生聰慧有膽識,十七歲時就能押著一船的貨物,來來去去應付那些官兵,可惜生長在重男輕女的環境中,有志難伸。

我十四歲時,全家從苗栗搬到高雄茄萣,我插班要考初三,當時必須要做一個很關鍵的決定:是要去台南讀最好的市立中學呢?還是讀一個鄉下的普通中學就好?基本上,選擇哪一個初中,就已經決定這個女孩子的下一步是什麼了。

父親的思維很傳統也很主流。他認為,我們家這麼窮,有四個孩子要讀書,女孩子嘛,何必花這麼多錢又累得半死,大老遠跑去台南讀書?只要讀附近的中學就好了,畢業後念免費的師範學校多好?師範學校出來有現成工作,將來嫁人不就好了嗎?

但我母親卻與眾不同,在這個關卡上,她一定想起了自己當年的處境,因此母親(對於讓我念大學)的態度非常堅決。如果沒有母親為我打的那一場「戰役」,我的人生也許會整個改變。

母親這一輩子從來就沒有聽過什麼叫「女性意識」,但事實上,她所做的事情,就是一種女性意識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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