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到《上流兒童》  吳曉樂:父母也不是父母自己的

2018.08.17

by 蘇岱崙 (親子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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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位男性朋友跟我說,到底是他自己太置身事外,還是老婆走火入魔。我想表達的是這個拉扯,」吳曉樂說。她一方面同情媽媽,認為教養的榮辱都讓媽媽承擔,父親總能轉身沒事,是不公平的;另一方面也矛盾覺得,也許爸爸的超然、置身事外也不是一件壞事,「如果兩個人都這麼鑽研,那麼小孩很可憐。其實最好的情況是兩人都能保持適度的鑽研,但這很難。」她說。

爸爸在教養角色中的缺席,這不只是小說的假想情節,也仍是目前多數台灣家庭的縮影。從事母職研究的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副研究員曾凡慈分析,其實「楊定國沒有不在,他一直在扮演著傳統期待的好爸爸角色」。 曾凡慈指出,在傳統期待中,「好爸爸和事業成功的男性是同一件事」,但女人不是,當一個女人成了母親,「當好媽媽」和「事業成就」就成了需要權衡的兩難處境。

媽媽的冠冕,也是緊箍咒

媽媽的焦慮和壓力從何而來呢?吳曉樂認為,除了社會上性別不對等的分工和期待,還有充斥了太多的「怎麼做對孩子最好」的教養資訊。《》裡安排了一個網紅部落客角色艾薇,她精緻優雅的育兒生活,誘惑著許多幻想也能成為她的女性,將艾薇的育兒心得奉為圭臬。吳曉樂如此描述艾薇這個角色:「好像和浮士德交易的魔鬼,不斷誘惑著她的粉絲。」

母奶是給寶寶最好的禮物、要做十倍粥當副食品、不能對孩子說「不」要正面表述......這些都讓「還沒入行」的吳曉樂不理解,「選幼兒園要參觀10間,還做筆記比較......這些對我媽來說,不就是送到離家最近、一個下午就能決定的嗎?」吳曉樂說,「很佩服這些媽媽,因為那都是愛」。

吳曉樂自己都常面對家長來「求神問卜」,爸媽寫長信描述小孩狀況,問她怎麼辦、問她小孩送安親班還是請家教好,「我會告訴家長,應該去觀察你的孩子,」她說。雖然她樂於保持和學生們無障礙溝通,但是她也希望「不要讓我去當仲介橋樑,可以當一陣子,但是不要當一輩子,」現在社會上充斥著太多「專家」訊息,她認為,專家不是不好,但過多介入和影響,可能會斷了親子之間本來就能透過觀察去了解的連結。

陳慧翎倒是覺得,媽媽自己也要負點責任,她反省自己開始帶孩子以後,不自覺會把一切責任都攬在身上。當外界稱讚一個母親「你把孩子教得很好」的時候,「那是一種冠冕,你戴上以後,快樂和痛苦都來了,」吳曉樂說。

也有人猜測吳曉樂寫這些故事,童年一定充滿創傷。「才不是,我幸福得很,」吳曉樂笑說。吳曉樂的媽媽只有小學畢業,不論知識還是為人處世全靠自學,對自己的一對孩子一直保持觀察,「媽媽說,生小孩最有意思的是,你認識了一個全新的人。」(請見:吳曉樂母親 工廠裡領悟的教養哲學

對於成年人來說,也許可以確定的是:不論自己的成長過程中是否遭遇過升學主義成績至上的「毒害」或壓迫,有多少「身不由己」,都會比孩子有更多的意識和資源去改變。當自己舒展解放了,「你的孩子」才能有自己的樣貌。

一個人如果不能做自己,不管擁有多少別人羨慕的東西,不管爬到多高的地位,都不會快樂,因為那不屬於你,也不是你真正想要的,於是,回首人生只感到空虛......當一個人決定做自己之後,做自己的時機就愈來愈多了。~張曼娟《我輩中人》

人物小檔案│吳曉樂

台中人,1989年生。台灣大學法律系畢業。喜歡觀察那些別人習以為常的事。18歲起擔任家教老師、補教老師,推開一扇扇的門,走進一個個家庭故事。25歲出版第一本書《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2018年7月公視改編為電視劇上映,同年7月26日推出最新作品《上流兒童》。

吳曉樂《上流兒童》,鏡文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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