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莉芳:「3%男孩」教我思考的人生快與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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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本來就不大囤積非正餐類的零食,有親友饋贈時,才會偶爾出現。兒子從小愛吃米飯,應該也沒有澱粉類攝取過少的問題。覺得睡覺很無聊的孩子,雖然沒有晚上7點就寢、睡足12小時,但最晚9點多,一定躺平。只是放假的時候,他幾乎難得午睡,有一回,還因為早上玩得太累、不小心睡著,醒來之後大發脾氣:「你們浪費我玩的時間。」一直以來堅持不用看醫師的我,自我檢核、一一排除可能原因後,「好像看醫師也沒什麼不好」,我這樣說服自己。

上網尋醫後,才發現不少媽媽有類似的煩惱,網路論壇裡,大家分享、交換就醫的心得,也舒緩孩子成長帶來的焦慮。仔細爬文後,我發現很多求助的媽媽,她們的孩子其實一點也不瘦小,身高體重座落在生長曲線的15%、20%,甚至有些只是沒在前50%。相較之下,我真是超級「放鬆」的媽媽。

我,也帶孩子看生長科了

孩子從小沒有累積什麼看醫師的經驗,第一次慎重就醫,竟是為了身高體重的生長煩惱,想起來有點好笑又荒謬。跟孩子相處時,我常抓住適當的機會,讓他知道「每個人都不一樣」,高矮胖瘦、性別、膚色,還是喜好、性格,這個世界存在著許多不一樣,人和人之間的差異沒有好壞、優劣,正是這些差異,讓世界變得有趣、不單調。掛號前,我先跟孩子解釋,為什麼我們要去看醫師,老實說,做媽媽的我有些心虛,他明明就健康的很,活蹦亂跳、體力過人。為什麼媽媽要帶他去看醫生?

做父母往往就是這麼一回事,專家說的、書本的理論,還是自己(曾經)的堅持,經常在與孩子的互動過程中搖擺、矛盾、拉扯。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我的百分之三男孩〉,討論當代醫療對於兒童成長的嚴密監管,如何造成父母(又特別是媽媽)的焦慮,但做為母親,我真的能時時拉出距離,清明的反思社會期待、醫療論述、專家理論對於育兒實作的影響嗎?

第一次進到大型醫院,孩子像劉姥姥逛大觀園般的好奇,我們看的醫師是所謂兒童生長的專家,門診護理師忙著把要看感冒的病人疏散到其他醫師的門診,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在候診區裡等待了一個多小時,原來,這麼多父母和我們有著類似的苦惱。

診間裡,醫師看了孩子的身高、體重紀錄,環了他的手腕粗細,緩緩的說,6歲時,體重起碼要有17公斤。17公斤!如果養孩子跟吹大汽球一樣容易就好,我只敢在心裡默默回嘴。醫師接著問:「妳想要積極一點嗎?」聽到「積極」這兩個字,我腦袋裡一片空白,積極,要積極什麼?看我遲遲沒有反應,醫師幫忙做了決定:「那就去照個X光,再找時間來抽血好了,抽血那天記得要空腹,不要吃早餐。」

什麼都追求速度,「慢」成為貶抑

「妳想要積極一點嗎?」醫師在診間的問題,帶來的回音,在我腦海裡久久揮之不去。在這個凡事講求快速、效率的時代,我們期待孩子早點會走路、會爬、會說話、會認字;我們期待他們養成競爭力、贏在起跑點上。連「長大」--生命再自然不過的歷程,都可以透過積極介入,改變甚至扭轉孩子自己的節奏和步調。什麼時候開始,我們不僅追求速度,「慢」也不再只是單純的形容詞,同時隱含價值的貶抑。

後來,我們沒有選擇做進一步的檢查、也沒有回診。看著孩子在社區乘風騎單車的背影,我確信,此時此刻,他是個健康、快樂的孩子。如果有一天,高矮胖瘦成為孩子的煩惱,那是因為他感知到社會如何評價一個人的外表和身材。身為母親,我期許自己不是規訓孩子順膺單一的標準,而是給他力量,讓他以自信、自在的姿態,活出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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