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的「冰箱媽媽」

2019.01.22 (更新 2019.02.20)

by 郭彥麟 (寶瓶文化出版《擁抱脆弱》)

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的「冰箱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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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媽媽」……她傷心、愧疚又憤怒,在心中嘲笑、厭惡自己,卻也可憐起自己。

在追尋完美的迷宮裡,最後可能找不到自己……
我們是不夠好的父母,還是足夠好的父母?
包容所虧欠的,看見所給予的──
我們或許永遠不夠好,但要能看見,我們已足夠好的部分。

鬧鐘未響,她便醒來,陽光斜斜地從窗簾的縫隙射入,切開陰暗的房內,她獨睡的雙人床。

下午三點多,她沒再賴床,起身拉開窗簾,窗外是傍晚喧囂前的寧靜,大人都在外掙錢,老舊的社區內只餘老人與孩童的閒聊嘻笑。孩子需要未來,而大人只有現在,只好犧牲一種責任以承擔另一種責任。

她掃了一下屋子,洗好米放入電鍋,切了半顆高麗菜,晾好睡前放入洗衣機的衣服,匆匆趕往黃昏市場。回來炒了培根高麗菜、番茄炒蛋,用調理包煮了一小鍋奶油玉米濃湯,加上市場買回的肉捲,擺上餐桌,便又倉促出門。

往學校的路上在麵包店買了隔日的早餐,接到孩子,母子三人擠在小小的機車上,柏油路烙出山一般的側影,夕陽仍炙熱,汗貼著汗,在烏煙裡熏著。

回到家,是一連串的驅趕:吃飯,寫功課,收書包,洗澡,準備睡覺,她自己也在孩子移動的間隙裡吃飯、倒垃圾、洗澡、喊叫,然後喘息。

先生回來了,他不需被驅趕,但需要為他填補飼料。疲憊與匆忙剪碎了夫妻之間的談話,她急著交班,言語裡的責任多於情感。

收拾好餐桌,先生負責洗碗,她將剩餘的飯菜冰入冰箱,在門上貼了五顏六色的便條紙:「明天早餐吃冰箱的三明治。」「妹妹穿新襪子,舊襪子已經破了!」「哥哥畢業旅行的錢放在餐桌上喔!」「提醒爸爸,地下道封閉,上學改走陸橋。」

很奇怪,口頭叮嚀得再多都不如這些便條紙有用。

或許是一種從小的依賴,每當我們走近冰箱,總習慣打開看看裡頭有些什麼能夠填補、滿足自己──裡頭有光、有水、有食物,還有被遺忘的東西。於是,在彼此錯過的生活裡,冰箱內傳遞了食物,冰箱外傳遞了言語。

如此,是冰冷,還是保溫?是疏離,還是連結?是永恆,還是過期的愛?

晚上七點半了,她出門上班,從晚上八點到隔日早上八點共十二個小時的大夜班,工廠作業線像冰箱馬達一樣二十四小時運轉,她被放入半天,然後再解凍半天。她想起忘了跟孩子說晚安,但時間不分晝夜毫不停歇地前進,而疲憊的自己,早已遠遠追不上。

日夜顛倒讓生活疲憊

下班了,她逆著車流回家,在早餐店買了遲來的「宵夜」。這是多數人一天的開始,但她不確定這算是她一天的終點,或僅是短暫喘息的縫隙。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她下意識地打開冰箱,確認孩子有帶走早餐,然後一張張撕去昨夜貼上的紙條。接著坐在餐桌旁吃了點東西,收拾好一大兩小遺留的殘跡,把散在地上的髒衣服放進洗衣籃,彷彿可以看見他們慌亂出門的樣子。

最後她終於能回到房間,拉緊窗簾,開了燈,在虛構的夜晚裡躺上床。打開手機看了看未讀的訊息,一些早安問候總會莫名地激起她虛弱的厭惡。

她深吸一口氣,捏了捏自己痠痛的肩膀,將手機設好鬧鐘放在身旁,熄燈,鑽入短暫被世界遺忘的黑暗裡,然而,聲響與微光斷斷續續地侵擾她的睡夢,她彷彿睡了很久,如漫長的爬坡費力而沉重。

隱隱約約間,聽見了手機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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