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來不及長大的寶寶:我怕隨著時間過去,只剩下我會記得妳

2019.03.29 (更新 2019.04.30)

by 葉揚 (大塊文化《我所受的傷》)

給來不及長大的寶寶:我怕隨著時間過去,只剩下我會記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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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有些相遇,說了再見之後,可以再重逢嗎?作家葉揚的第二胎寶寶,因為天生染色體有問題,有「愛德華氏症」,必須引產。揮手跟寶寶道別的那天,她寫了一封信:人生有時候很難,沒有辦法親手抱著妳,照顧妳長大......

親愛的寶寶:

爸爸要去廟裡替妳祈福,我還在臥床,只能寫封信給妳。
每個人,都有自己處理心情的方法,媽媽除了哭,也想跟妳說說話。
妳好好的嗎?現在。
其實我每天都問自己,讓妳離開,是不是做錯了決定?
妳出生的時候,外觀就像個正常的寶寶,只是縮小很多,連醫生都搖頭說,「這真的不像是愛德華氏症啊。」
可是妳已經離開了。
坦白說,我不確定妳去了哪裡,妳那麼小,那麼脆弱,卻選擇了那麼困難的路。
我只希望,過程中,妳沒有受太多苦,不會覺得孤單寂寞。
妳離開的時候,是夏天,請跟著陽光走。我替妳取了名字,叫做明朗。
懷妳的時候,好多醫生給了好多意見,一切都不太明朗,但我希望妳有個明朗的人生,媽媽也因為妳,現在看事情,不論好壞,有更明朗的角度了。
人生有時候很難,沒有辦法親手抱著妳,照顧妳長大,我只能面對這個現實。
我會記得妳,記得妳小小的鼻梁,妳沉思緊閉的眼睛。
我這一生,會常常花時間想妳。
而每當我不努力活著的時候,我也會因為妳,重新開始再努力。
親愛的寶寶,媽媽在這裡祝福妳。
日日夜夜,妳永遠都是我的寶寶,也因為想念,媽媽依然和妳在一起。

媽媽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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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這封信相反的是,我並沒有時時刻刻努力活著,事情發生後,我的世界斷成兩半,分成之前跟之後,寶寶死亡,是分界點。

after.

我看見一個朋友,在網路上轉載一則勵志短文:「當上帝幫你關上一扇門,又沒有替你開另一扇窗時,就代表祂要幫你開冷氣了。」大部分的人都笑了,但我注意到下面有人留言表示:「也有可能上帝要替你開的是煤氣。」

我的人生,有很多扇門—像是出生、入學、畢業、工作、結婚、生子⋯⋯而這一次,我打開了失去孩子的那扇門。

before.

在診間,躺在綠色床單上的我,露出了一大塊肚皮,上面塗滿了優碘。醫生問:「小姐,妳是做什麼工作的?」我:「什麼?」

那時我剛剛得知肚子裡的孩子,心臟破了一個洞,醫生一面抽著羊水,一面看著我的臉,他想了一想,接著說:「妳還可以笑,所以我在想,妳似乎對事情的容忍度比較高,或許這跟職業有關⋯⋯」

報告長官,我是一個業務,大部分時間都在推銷,不論是傷心難過得意忘形害羞落寞,基本上,晴天雨天我都可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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