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快教小孩印尼話,到東南亞可以賺錢」新臺灣之子南向成功了嗎?

2019.06.04

by 藍佩嘉 (春山出版《拚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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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政策脈絡下,多元文化變成一種「人力資本」,不只可以幫助臺灣新生代拓展未來的工作前途,還有利於國族資本,在當前的全球經濟戰場中開發新的出路。

換言之,這樣的多元文化教育工程是由國家主導的新自由主義計畫。新二代被期待培育多元文化的能力、成為穿越地理與文化邊界的戰士,可以幫助國家在全球資本主義的前線,藉由多樣化的投資來降低地緣政治與市場上的風險。

新南向政策對於新移民家庭的教養現場,以及新二代子女的未來會造成怎樣的影響,仍有待時間來觀察。

一方面,這樣的政策轉向有助於新移民家庭傳承母國語言與文化,並讓新二代得到制度資源挹注,有助於未來的社會與跨國流動。然而,另一方面,政策高度集中在新移民二代,也可能創造出非預期的負面效果。

預設框架仍難擺脫

我參加了一場討論新南向政策的座談會,學者與官員興致昂然地談著新移民二代在東南亞的就業潛力與利基。一位母親是泰國人的女生舉起手來,無奈地說:「大家都說新二代很有潛力怎樣怎樣,但我愈聽愈覺得疲乏。好像我們被區隔出來,我們就一定要去泰國、去越南工作。如果我想要去西班牙呢?」

在另一場非正式的座談會裡,與會的新二代大學生告訴我:「我感覺我們變成一種新的生物。」有愈來愈多人對他們的生命經驗感到興趣,但不免流露出獵奇的眼光:「你們很特別。」

或是帶著一些預設的成見或框架,他們最討厭被問到:「成長過程有沒有被霸凌?」、「你是哪裡人?越南人還是臺灣人?」當人們肯定他們的學業成就時,隱然成為一種「微歧視」(micro-aggression),例如他們經常聽到老師或其他人告訴他們:「你媽媽那樣,你這樣很難得欸。」

這不是我的根,只是「支流」

事實上,由於過去臺灣社會對東南亞移民的汙名,大多數新二代其實沒有能力流利使用母親的母語。對於新南向政策對他們的期待,新二代無奈地評論:「你們期待很多過去你們壓抑的事情」、「以前那些你們被丟得遠遠的,現在被放到眼前。」

對於東南亞文化評價的政策逆轉,如今錯誤地預設了新二代對母親家鄉的文化與語言有本質性、必然的連結。比方說,民主進步黨提供了暑假獎學金支持新住民子女參訪母親原鄉,這些接受補助的新二代被稱為「尋根人」。一位新二代大學生說得非常好:「越南不是我的根,是我媽媽的根。我覺得越南只是我的『支流』,只是因為土石流(指新南向政策)把它壓了過來。」

作者簡介|藍佩嘉

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系特聘教授、亞洲社會比較研究中心主任,研究領域為性別、家庭、國際遷移與社會不平等。

*本文摘自春山出版《拚教養》,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拚教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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