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惠文:孩子首次上學,媽媽是否也有分離焦慮?

2019.07.01

by 鄧惠文 - 精神科醫師 (親子天下雜誌107期)

鄧惠文:孩子首次上學,媽媽是否也有分離焦慮?

幫助孩子走出分離焦慮,媽媽的心態尤其重要,能快樂、自信的容許孩子一步步適應,就是最好的陪伴。攝影:黃建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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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協助孩子走出分離焦慮之前,媽媽需要先自己安頓身心,覺察「小孩獨立」對你帶來什麼新考驗?

第一次帶小孩去幼兒園的時候, 可以看到非常有趣的畫面,就是整間教室的小孩都在哭。有的小孩邊哭,邊觀察旁邊的人,情緒沒有很激烈;也有小孩像無尾熊一樣扒住爸媽或阿嬤身上,怎樣都不肯下來。我的女兒第一天沒有哭,可是要求我絕對不可以走開,我承諾中午前都不會走,但在這中間,目睹了許多父母偷偷落跑,或是小孩被硬生生拔開的血肉模糊畫面。

第二天再去學校時,有些孩子本來不哭了,反而是媽媽一直過去問:「你ok嗎?你不會哭喔?」然後,小孩又哭了。

有個朋友曾經跟我說,看到小孩不哭的那一刻,雖然有一點釋懷,但看到其他還在哭的小孩,心裡會有奇怪的聲音浮現:「難道你比較不愛我嗎?」「原來,你一天就可以脫離媽媽了?哪天結婚的時候,也是這樣笑著就走,不會回頭吧?」

我的女兒是到第三天才開始哭,哭到所有人都跟我說,是因為我留太久的關係,造成孩子的依賴,好像全都是我的錯。我心想著,應該要快一點離開,可是,只要我一離開視線,女兒就開始大哭。我試著好好溝通:「媽媽先走開一下,如果有事情,可以叫老師打給我。」老師催促著我放心離開,但是,當我回頭望著她,那不知道是怨、是恨、還是害怕的眼神直視著我,淚就這樣靜靜的流下。

當我走出幼兒園大門,全身無力到無法走到捷運站,只好就近找一家咖啡店,一邊流著淚,一邊內心自責:「到底為什麼三歲就要送她上學,這件事是對的嗎?」 儘管理智上知道是對的,因為她的個性很依賴,這樣應該對她比較好,可是心裡面那種質疑、難過,還有突然不知道沒有跟她綁在一起的時候要幹嘛,我就這樣在咖啡店裡一直哭。

後來,我在臉書上寫下這段心情,同學傳了一張圖給我。圖中左邊是小孩念幼兒園,媽媽拖著他要上校車,但孩子死命的一手勾著樹、一手勾著媽媽,不想上學;右邊是小孩上大學了,青少年頭戴鴨舌帽,掛著iPhone、背著背包,吹著口哨要去搭校車,媽媽在後面一隻腳勾著樹,一隻腳扒著小孩,但他就是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很想把黏著他的媽媽甩開。我同學的孩子上大學了,她笑我:「你現在哭左圖,我在哭右圖。」

家長要先調整自己的心態

家長面對分離焦慮時首先要知道,母親的角色就是要幫助小孩學習,世上有許多不可兼得的事。小孩上學,他們一邊覺得學校有很多媽媽不能給的東西:新的朋友、新事物、學習,還有自我的成就感,可是另外一邊,他對於要割捨的東西,會有本能的依戀、失落感,當然也存在著恐懼。

此時,媽媽的心態會直接影響孩子。如果你看起來很歡樂,但是歡樂並不是無視小孩的焦慮,你能快樂、自信的容許小孩慢慢來,在旁邊幫他一步步適應,就是最好的禮物。可是,如果你心裡沒有好好覺察小孩獨立這件事,對你造成什麼樣的新考驗,就很容易讓小孩讀到你的依賴;小孩如果讀到母親的依賴,他就會放大恐懼、加深罪惡感,更離不開你,唯有先處理好內在的焦慮,才能進一步了解孩子的幻想及恐懼。

比方說,有的小孩個性內向,學校第一天就要大家牽手玩遊戲、互相介紹名字,家長就要體認他的困難。另外,作息沒有調整好、睡不飽、吃的東西不適合、純粹生理上的抗拒跟累,都有可能造成孩子面對新環境的不適應。

跟老師之間的配合也尤其重要。媽媽必須要克服內在微妙的心態,一定要讓小孩去依附老師,才可能幫助孩子適應環境轉換;但往往小孩太快依附老師的時候,媽媽又會有強烈的「被拋棄感」。

因此,如果有一天小孩放學回來,你叫他刷牙,他跟你說:「老師說不是這樣刷的。」你一定要高興,高興小孩對老師形成了依附,感恩這位老師,而不是去跟老師吃醋,去抱怨「為何小孩都只聽老師的,不聽媽媽的?」要知道,如果家長不先調適好自己的心態,小孩的分離焦慮就會很多,會被迫處在你的矛盾中。(採訪整理/邱紹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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