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暴受害者採訪後記】走在路上都要擔心,是什麼感覺?

2019.07.05

by 李佩璇 (親子天下)

【家暴受害者採訪後記】走在路上都要擔心,是什麼感覺?

楊煥世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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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子天下》資深記者李佩璇專訪家暴受害者米雅過程中,發現受暴者在試圖脫離暴力的過程中,遭受許多社會上不可思議的荒謬挫折,這些都來自一般人對家暴本質的不理解,內心無限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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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採訪米雅之前,預想她的情緒可能是害怕又激動,畢竟要請她回想「被前夫打」這麼痛苦的事,也很擔心採訪過程中會踩到米雅痛處。初見米雅,她一開口完全顛覆想像,沉穩又冷靜,最符合的形象大約是「俠女」一類。

然而聽過她所經歷的事情,很難想像,她是怎麼樣修復自己,才能好好的坐在這裡,而且願意受訪。

令記者訝異的是,在米雅拉自己一把的過程中,所遭遇的挫折簡直讓人匪夷所思,比如:被前夫打的那晚,她必須自行想辦法去醫院驗傷,因為法律規定只有性侵害和未成年受暴一定有社工陪同,最後米雅是抖著身體自己騎機車去醫院。

點點滴滴說起來都是小事,專業人員也都是依法行事,但對米雅當時極需支持的心中,只要一句「你需要幫忙嗎?我可以做些什麼嗎?」也許只是幫忙叫計程車,甚至口頭上的安慰,不必真的幫什麼大忙,但對這些受暴者都是力量,不讓她們覺得自己被全世界遺棄,大家因為怕惹上麻煩敬而遠之。

擺脫家暴另一半的糾纏  比想像更難

在採訪前,我也曾在內心狐疑,難道這些會打人的施暴者,相處時看不出端倪嗎?聽完米雅對前夫在婚前、交往時的敘述,這麼多體貼用心的舉動,真的想像不到!「會打人不會寫在臉上」這是資深社工的感想,夫妻關起門來的相處,不能預設立場,隔壁文質彬彬的先生、巷口麵攤嗓門很大的老闆,誰都可能是施暴者。

如果被打,快點離婚、快點離開不就好了?不,現實中一點也不容易。

社工分享其他受暴婦女的故事,她們無法離開另一半,常受到現實經濟和情感等因素的拉扯,甚至人身安全的威脅,「平安離開」並非想像容易,曾有施暴者恐嚇被打的妻子,要是敢跑就對娘家親戚不利、放火燒娘家,而且,有些施暴者真的會做出壞事!再者,即使已經離婚,只要被找到,也有人持續受騷擾。

此外,過程中還可能出現「豬隊友」般的親戚朋友,他們自以為主持公道「勸和不勸離」,可能雞婆勸你「家和萬事興」,害你情緒崩潰;甚至私自將你的聯絡資料提供給施暴者,害你無處可逃。

我內心揣摩,若必須躲避施暴者而選擇「人間蒸發」,首先工作和住所都要更換,經濟就可能斷炊;還要擔心爸媽受牽連,娘家人全家都要搬家、換電話‧‧‧‧‧‧這種把人「連根拔起」的過程,談何容易?

不知道「他」會在哪個轉角出現

採訪過程中感受最深、讓人揪心的,就是米雅說,至今自己仍有確認自己是否被跟蹤、掃視路人的習慣。社工也回應,這種創傷後的習慣,在多數家暴婦女身上都會出現,而且是非常多年,甚至有人一直都放不下。這種必須提心吊膽的滋味,想來就心疼。

家暴一點都不遠,可能就藏在你家樓層間,正因為知道有多難多痛,滿身傷痕的米雅願意站出來當「俠女」,告訴鄰里:如果每個人都能當「友善路人甲」,受暴者就多一分逃離的機會。下次再聽見鄰里間夫妻激烈吵架,請你跟記者一樣,豎起耳朵,抓緊時機,必要時打電話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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