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學游泳一直哭,該逼他繼續上嗎?

2019.08.12

by 國立東華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 - 梁莉芳 (親子天下)

孩子學游泳一直哭,該逼他繼續上嗎?

照片: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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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首度帶小孩上游泳課,梁莉芳在游泳池畔看到宛如軍事戰場般的上課場景,家長要求教練嚴格訓練孩子,以期迅速看到「進步」,以及自己的孩子因怕水而流淚的樣子,使她重新思考:游泳課的意義究竟是培養選手?還是享受興趣?

所謂的學習效果或是進步,並不是在短時間內把旱鴨子訓練成水中蛟龍,而是讓原本退卻、畏縮的孩子,長出勇氣,願意克服內心的障礙,享受學習新事物的樂趣。

今年夏天孩子去上游泳課,第一堂課,教練問我:「媽媽,快樂學習,對嗎?」當下覺得很疑惑,不懂教練為什麼會這樣問。跟著孩子在泳池的角落練習踢蛙腳,幾天觀察下來,發現每個教練的風格不盡然相同,印象最深刻的是旁邊小池裡的孩子,跟我家小孩年齡相仿,他正在練習水中憋氣,「一、二、三」,他的教練聲音喊得宏亮,但年幼的孩子不習慣水性,經常沒辦法配合一聲令下,頭就潛進水裡,我連看他哭了好幾天,教練還是一臉不假辭色,水氣氤氳中滿滿的張力,一戳破,就要失去平衡。

我的腦子裡充滿問號,關於游泳課的意義。

 「快樂學習」和「效率學習」一定互斥嗎?

有天,我終於忍不住地問了孩子的教練:「隔壁的教練都這麼兇嗎?」他笑得尷尬回答:「很多時候,是家長要求的,他們希望一期游泳課下來,可以看到孩子明顯的進步。」我想起,前幾回一個孩子被留下,拿著浮板練習單邊換氣,來來回回將近四十分鐘,那時教練告訴我:「他媽媽希望我嚴格訓練他。」我心裡想的全是:「這孩子肚子一定很餓!」

難怪,一開始上課,教練就先拋出問題,確認家長(大多的時候又是媽媽)的態度和想法,只是我很好奇,除了「快樂學習」之外,還有哪些選項?「認真學習」?「效率學習」?但這些一定是互斥的嗎?

台灣的兒童游泳課很適合以「咚咚咚」的戰鼓聲做背景音樂,動作整齊劃一、士氣鼓舞高昂,空氣裡流竄劍拔弩張的氣息,孩子變身為赴沙場的戰士,彷彿下個瞬間就會宣戰。第一條水道是幼兒園的孩子,這天他們攀著游泳池的牆壁,練習自由式的踢腳,一旁的教練上緊發條地大聲數數,每隔10秒孩子就從水裡起來換氣,緊接著下一個10秒的練習,絲毫不能懈怠。隔壁水道的孩子,已經進階到拿著浮板練習自由式單邊換氣,教練站在水道的正中,像是希臘神話裡的百眼巨人,監督著孩子是否勤奮。再過去的水道,看起來是已經會游泳的孩子,在教練的吆喝聲下,一趟又一趟的反覆練習。我問孩子的教練:「他們都是在上游泳課嗎?」「為什麼上課是來來回回的(游泳)?」他愣了一下才理解我的問題:「教練可以幫助他們調整姿勢,動作更標準、游得更快。」

讓退卻的孩子長出勇氣,也是進步

暑假過了一大半,泡在泳池的我常想著:為什麼要上游泳課?我們對於孩子學習(游泳)的期待又是什麼?要訓練動作標準、絲毫不差的競賽選手?還是讓孩子享受水裡的樂趣?台灣多數兒童游泳課,似乎也反映我們對於孩子學習的想像和期待。我們看待效率、顯著的成果,比過程中孩子獲得的快樂更為重要,我們相信勤能補拙的真理,卻輕忽熱情與自主才能讓學習這件事續航。我們迷信所謂的嚴師才能出高徒。

6歲的孩子,生活裡最大的重心就是「玩」。在討論要不要上游泳課時,他給的理由也是「應該會很好玩吧!」沒想到,孩子頭兩次的游泳課都在他怕水的哭泣聲中結束,我嘗試鼓勵他未果,掌管全場的總教練暗示我,如果要孩子成長突破,媽媽的態度十分重要,特別是男生。我從沒打算養出有淚不輕彈的男子漢,也不認為「吃得苦中苦」的古訓一定得用在孩子身上,就在總教練打算退貨他眼中的「媽寶」之際,我遇到了孩子現在的教練。

年輕的教練彈性很大,了解我們的想法之後,他不堅持一板一眼的教學方式,上課時,游泳池裡經常傳來嬉戲的笑聲,不同於一向的肅殺氛圍。十堂課下來,孩子沒有如網路的鄉野傳說,一期10堂課就學會游泳,但一開始懼怕水的他,喜歡上水中的自在、玩耍遊戲,偶爾小嗆水也澆不息已經萌芽的熱情,甚至主動要求要繼續再上一期游泳課,和教練相約明年夏天游泳池再會。從我看來,所謂的學習效果或是進步,並不是在短時間內把旱鴨子訓練成水中蛟龍,而是讓原本退卻、畏縮的孩子,長出勇氣,願意克服內心的障礙,享受學習新事物的樂趣,讓哭喊著不要上游泳課的孩子,認識水的危險,探索自己的潛能,也體驗水裡恣意伸展身體可以享受的快樂

這才是,學習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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