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1,20年後的你|小緁:現在耳邊好像還聽見,姊姊叫我的聲音

2019.09.16

by 李佩璇 (親子天下)

921,20年後的你|小緁:現在耳邊好像還聽見,姊姊叫我的聲音

小緁的笑容具有感染力,一拉開嘴角,整個人就亮了起來,如同她失去親人後展現的勇氣,擦乾眼淚後,與丈夫、孩子一起繼續積極過日子。曾千倚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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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地震對很多人來說,可能已經是個遙遠的記憶。今年36歲、當年才高二的小緁,卻在這場天災中失去了爸媽和姊姊。失親的傷痕不時隱隱作痛,20年後,已經結婚生子的她,從孩子和丈夫全心的信任和愛中,找到復原的力量。

「我們跟阿公一起住在傳統土角厝的三合院,兄弟姊妹晚上吃過飯就在庭院裡玩耍,大人乘涼;白天爸媽要照顧種的竹筍、龍眼、橘子、李子等作物,小小年紀在天沒全亮時,我們就會到山裡頭幫忙了,然後爸媽會載我們到城市的學校去上課,如果農忙、又沒搭到公車,就要走2小時才會到學校‧‧‧‧‧‧」

採訪這天正是盛夏,然而今天的樹葉再綠、蟬聲再響,都不及小緁記憶中,與家人一同在山中務農的記憶鮮明,早晨冷冽的露水、未明的天光,好像昨天的事情一樣。

1999年9月21日,凌晨1點47分,小緁不知道那天晚上有沒有星星,在102秒的天搖地動後,她也不知道,從那一刻起,她再也見不到總是讓著她的姊姊,還有疼愛她的爸媽。

921地震後小緁家裡的東西幾乎全毀,什麼都拿不回來,這張小緁爸媽的合照,是從親戚那裡找到的。小緁提供

一夜成長,相信活下來是有責任在身

「那天晚上我在準備考試,很奇怪,特別不想去書桌,就窩在跟姊姊一起睡的大通舖看書,當時躺在身旁的姊姊也還醒著。」小緁回憶道。921那年,她正是高二的學生。

以為跟平常一樣的夜晚,卻突然天搖地動,「我知道地震來了,根本來不及逃跑,整個屋子像搖飲料一樣晃,霎那間房子就這樣蓋下來,我被壓住了,動彈不得。」本來躺在一旁的姊姊也能獲救,當時姊姊太害怕,下意識用棉被蓋住頭臉,房子壓下來後,吸不到空氣,「姊姊一直叫我的名字,到現在好久了,那聲音都還在耳邊。」想起這一段過去,小緁忍不住情緒而哽咽。

不知過了多久,小緁也昏了過去,直到附近親戚徒手搬開建物碎片將她救出,「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爸媽,」沒想到,雙親在屋頂坍塌的瞬間就天人永隔,姊姊也沒能撐過來,於是小緁帶著兩個弟弟,親戚抬著家人,路都斷了,一行人只能徒步下山,「後來政府開始協助亡者後事,我感覺在殯儀館待了好久好久,往生的人太多了,每個人都在搶冰櫃,整個空間充滿屍體的味道,現在我都還記得那種臭味。」

身為姊姊的小緁來不及好好悼念家人,就要負起照顧弟弟的責任,「小弟剛開始驚嚇過度喪失記憶,3天都不認得人,後來才慢慢想起所有事,」忙著處理後事,直到地震一週後小緁突然吐血,才發現自己受傷不輕,趕緊就醫,「其實我肋骨斷了好幾根,卻完全不知道痛。」

突來巨變,大人們也學著如何面對傷痛、安頓孩子,最後親戚找了房子讓姊弟住,以前在三合院一起住的阿公,地震時正好躲在衣櫥倒下的三角空隙中逃過一劫,搬來與姊弟同住並擔任他們的監護人,阿公對孫子的愛護,小緁一直感念在心。

但她也開始自問,為什麼爸媽、姊姊走了,我卻留下來?「後來回家看,書桌完全被壓垮,如果那天我沒爬上床念書,也會跟他們一起走。」地震當時,眼睛、鼻孔、耳朵都有沙子灌進來,感覺被活埋的瞬間,小緁看到別人說的「人生跑馬燈」,「然後有道光吸引我,耳邊卻有聲音要我別走過去,最後我回頭,眼睛張開就被救醒了。」小緁認同宗教因緣說的解釋,認為一切冥冥中有註定,她活下來是跟塵世的緣分未了。

小緁(右一)和姊姊(右二)感情很好,從小睡在一起,也常跟兩個弟弟(左一、左二)打鬧。小緁提供

擦乾受傷眼淚 要求自己做到最好

有政府的補助、親戚的協助,住的地方有著落,小緁和弟弟也回到學校上課,一切看似回到生活常軌,然而家人離去的傷痛,仍深深刻在每個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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