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曲歌王Leo王:更值得念大學的其實是我媽,不是我

2019.09.20 (更新 2019.10.08)

by 游昊耘、邱紹雯 (親子天下)

金曲歌王Leo王:更值得念大學的其實是我媽,不是我

金曲獎30年來首位饒舌歌王Leo王曾是台大學霸卻休學作音樂,媽媽一度無法諒解。 曾千倚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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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不要再情緒勒索了!我愛妳,但不一定要聽妳的話!」2019金曲典禮上,新科金曲歌王Leo王的得獎感言,如同他的饒舌音樂後作力驚人。那個看似台大學霸休學玩音樂,最後成功獲得家人認同的結局沒有來得理所當然。Leo王最想證明的也不只是音樂,而是:當孩子決定做一件真心喜歡的事情,下定決心本身就彌足珍貴。

Leo王在舞台上大汗淋漓唱饒舌,高大身軀隨著節奏前後晃動,彷彿整個世界都是他的主場。他是首位得到金曲歌王的饒舌歌手,但歌王走下台,也是一個談到音樂會眉開眼笑、聊到親情會停頓思索的25歲男孩。

曾罹血友病 卻遇見生命中的熱情 

在認識音樂前,Leo王曾愛過籃球。然而,患有血友病的他,必須隨時戴上厚重護膝避免受傷,體育課也不能肆無忌憚地玩,最後不得不在國中放棄興趣。曾埋怨自己為什麼跟其他小孩不一樣,卻因此迎來改變人生的契機——音樂,帶給他無與倫比的快樂。Leo王說:「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滿意的地方,但一定也有別的地方比別人幸福。

Leo王的幸福是表演、創作音樂,尤其是每一次的 Live 演出。「不管現場是一百人、一千人,整個空間裡每個人都感受到某種共振,而那是從我的嘴巴、細胞傳遞出的聲音,這是非常屌的。」眼前的大男孩,不自覺語速加快得向我們訴說這「人生經驗裡最爽的一刻」;用「高潮」不足以形容,在爵士音樂裡稱作「it」,「我跟你說,那種感覺叫做…得到它了(get it),每一次表演都期待下一次……」。

我喜歡音樂,那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我自己,在表演的時候,最開心的就是我自己。

Leo王總能在表演音樂中,發現最開心的自己。曾千倚攝

堅持作音樂的家族「異類」

看見他眼裡的光,也彷彿看到那個沉浸在音樂裡,神魂出竅的Leo王。但是,這樣的境界未必人人都能理解,何況是與音樂圈完全沒有交集的家人。
 
「我媽曾說:奇怪!我們家沒有人玩音樂,為什麼會生出你這個玩音樂,又那麼多想法的孩子?」身為家中獨子,從小就很有自己主張的Leo王像是家族中的「異類」,「媽媽最常叫我要乖、要順服,但我不了解為什麼?」從小到大,母子倆儘管關係緊密,卻因為價值觀差異,各自帶著對彼此的匪夷所思,爭執不斷。
 
Leo王高三為了拚學測,暫停樂團活動,每天泡在圖書館6、7小時。表面上是為了讓媽媽安心,但內心潛藏著一股躁動:他想從故鄉高雄逃到最遠的台北,脫離親情的束縛,並在豐厚音樂資源的地方學音樂。「那時候就是想考台大,如果因為沒考上而無法來台北的話,我一定會幹譙自己:『當初為什麼沒有盡力』。」Leo王「學霸」封號背後,其實奠基於百分之百的努力,他最後如願考上台大社會系,看似人生的劇本開始回歸母親眼中的「正途」,卻又做出了令人跌破眼鏡的決定。
 
「可能考大學前太拚了,太逼自己了,考上大學就再也不想拚了!」Leo王發現,每天在教室上課、讀文本,完全不是想要的生活,大二決定休學,全力投入音樂創作。
 
「我做很多選擇的時候都會問自己:這件事情沒有做,如果明天沒有醒來會不會後悔?」談起休學的決定,Leo王的語氣很篤定,

你根本不知道明天早上還會不會醒來,什麼事情最想做的,就要馬上去做。

如同他想考上台大的決心,不想徒留任何的遺憾;他一刻都不想再浪費,選擇專注在最愛的音樂路上。但從那刻起,他也離母親所能理解的人生道路愈來愈遠。看著媽媽從得知他考上台大的開心神情,親朋好友眾人皆知;對比休學後,當外人問起兒子在做什麼,媽媽卻總是沈默,「你兒子就是休學做音樂,有什麼不能講? 」Leo王雖能理解母親的心理壓力, 卻也備感受傷。

母親不敢向外人說兒子休學做音樂,曾讓Leo王備感受傷。曾千倚攝

最想上大學的是媽媽,不是我

儘管嘴上說著「我休學做音樂不需要跟家人溝通」,內心仍渴望獲得母親的認同,創作中不自覺第一個想到還是關係最深的母親。Leo王以《無病呻吟有情抒情》奪下金曲歌王時,第一時間,媽媽也在電視機前替他喝采。

童年裡那個漂亮姐姐/現在在拍片/媽媽說我們不務正業/您不懂/我們沒有甚麼對物質的追求/但我們幸運找到生活中的熱情/這比上學去念書還要重要得多了-Leo王〈羊肉〉

獲獎固然欣喜,但他仍充滿矛盾:「金曲、主流,好像看到兒子有賺到錢、有出國留學,就可以很驕傲。但我覺得不是,當你兒子下定決心做一件事情,可貴之處是一樣可貴的......」語畢,他忍不住激動落淚,暫停了採訪,快步走出鏡頭,往辦公室外頭走去。

Leo王不是想向媽媽證明自己終能成為主流的一份子,而是想告訴所有曾因興趣跟親人、社會衝突的人:堅持作自己喜歡的事,並沒有優劣之分。

 「母子關係就是彼此學習的過程。」平復情緒後的Leo王淡淡傾吐,「親情中許多羈絆、身世、背景,那些你極力想否認撇清或的部分,其實都是你的一部分,必須要接受自己。」

成長過程中,Leo王不停接受自己與家人的不同。曾千倚攝

母子倆彼此學習,試著放寬心後,也迎來彼此理解的一刻。

「今天是幾號啊?」原來採訪這天,恰巧正是Leo王媽媽重返校園-大學夜間部的開學日。媽媽原先寄予兒子厚望,好好念書畢業、找份平穩工作賺錢,繞了一大圈,反而是她自己走上過去未完成的大學路。

 「我媽跟我說的時候,我開心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Leo王彷彿卸下心中的大石頭,「她當年沒有唸大學像是一種遺憾,這份遺憾投射在我心中,我沒辦法解決她的問題,解鈴還須繫鈴人,她必須要找到根源是她自己,在適當的時間做完它。」看著媽媽不再束縛自己,也開始追尋自己的夢想,他語氣愈加放鬆。

這次,終於換他望著媽媽築夢的身影,母子倆也走在一同圓夢的路上,他燦燦笑說,「這真的很感動對不對?這個故事我要好好記下來,一定還要多講幾次才夠。」

Leo王|小檔案
Leo王本名王之佑,高中開始創作音樂,跟當時同學組成龐克搖滾樂團「巨大的轟鳴」一舉奪得2015年金音獎最佳現場演出。隨後從搖滾轉戰饒舌,受著名饒舌音樂公司「顏社」創辦人張逸聖(迪拉)賞識,跟同行歌手春艷組了「夜貓組」,入圍2018年金曲獎最佳演唱組合,2019以第2張個人創作專輯《無病呻吟有病抒情》成為台灣首位饒舌金曲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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