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莉芳:為何小學的課後生活成為「第二輪班」?

2019.10.15

by 國立東華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 - 梁莉芳 (親子天下)

梁莉芳:為何小學的課後生活成為「第二輪班」?

照片: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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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報名哪一家補習班?」「學哪一種才藝最好?」你是否也是臉書小學生社團的一員,與其他家長們討論孩子的大小事?兒子剛上小一的梁莉芳,在社團裡看見現代父母深怕孩子輸在起跑點的焦慮,她希望,親子在課業學習之外,仍能保有一些「空白」,感受生活樂趣、與家人在一起的時光。

孩子就讀小學之後,我開始在網路上的小學生社團默默潛水,當起觀眾,同時也是媽媽身份的局內人。社團裡,每天數十則的貼文,文章底下動輒上百的留言數。如何安排孩子的課後時間?要不要送孩子去安親班?要不要學英文?要補多少門的才藝?一直是家長圈裡很夯的話題。很多家長關心的,不只是雙薪家庭的兒童照顧何處去,網路熱烈的討論反映出現代父母的集體焦慮,我們採取人盯人的作戰策略,深怕孩子未能在起跑點上做好衝刺準備。

從早上七點半開始,台灣孩子的長工時

比起許多國家,台灣孩子的「長工時」被以具體的數字呈現後,血汗程度令人瞠目結舌。早上七點半開始學校的一天,放學後,安親班或是才藝班的接駁車早早就等在圍牆外,或是化身車伕的家長,追趕著時間,將孩子轉運到其他的課堂,開始疲累的「第二輪班」。很多家長把小學視為孩子關鍵的人生階段,牽動著他未來的發展。

有個媽媽的分享,令我印象深刻,她談到熟練注音符號的重要性,從影響孩子讀題作答、低落的課業表現,再到重創孩子的自信心,字裡行間瀰漫著備戰的氛圍,甚至是種隱隱的警訊:千萬不能輸在起跑點。於是,父母們(往往又是媽媽)各個摩拳擦掌,要求孩子的字跡、再三檢查作業,以及盯緊課業的進度。不滿足學校課業表現的爸媽,又為孩子精心擘劃各樣的課後才藝活動,象徵全球競爭力的英語、培養文化資本的鋼琴、鍛鍊腦力的圍棋等等,照表操課,填滿所有的時間,不留一絲空白。

小學確實是重要階段,但無關課業,而是父母與孩子間情感培養的關鍵。這個階段,一直以來依賴父母的孩子,逐漸面向世界、長出自己,他是不是還能充分感受我們的愛和支持?

給自己與孩子放空的時間

我們和其他許多雙薪家庭有著相似的日常掙扎,總是幻想家庭和工作可以兼顧,但實際的過程中得協商、折衷以及做出選擇。我和伴侶的工作雖然工時長,幸運的是,比起一般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時間的調度還算彈性。孩子還在幼兒園的時候,我們達成共識,盡量在五點鐘前接他回家。

在人生的不同階段,孩子會遇見形形色色的朋友、老師,或許會經歷高高低低的起伏,我們希望家庭和家人的陪伴,能成為他最堅實的後盾。一起晚餐、一起洗澡、一起看書,睡覺前的聊天,在日常的點點滴滴裡,我們創造一起的回憶,也累積可以考驗摩擦、嘶吼和衝突的情感。以前常聽有孩子的朋友感嘆小孩長大的速度,我現在也心有所感,看著愛撒嬌的孩子,我知道他願意和父母黏膩一起的時光,正在噠噠噠倒數計時。

孩子還小的時候,我們就嘗試讓他理解每個人的家庭都不一樣,在我們家,因為爸爸媽媽都有工作,沒有辦法早早放學、接他回家。但比起很多家庭,我們又很幸運,有很多人的工作時間更長,平日時,往往家人要一起吃頓晚餐都很不容易。雙薪家庭長大,注視著爸媽工作身影的孩子,好像能理解什麼是家裡的現實,好像也懂得工作對於爸媽的意義,上學經驗算是豐富的他,偶爾還是會問:「能不能早點來接我?」我懂,就算是大人,也會有「今天能不能早點下班」的心情。上小學後,星期三是「放風日」,這天,我會早點接孩子放學,讓大人和小孩都能在忙碌的週間,稍稍放空、稍稍獲得休息。

比起追趕進度,多和孩子聊聊生活大小事

孩子從幼兒園進入小學後,每天的時間變得極為壓縮。我們沒有去安親班,放學後選擇銜接校內的課後照顧,接著每週各兩天的直排輪和桌球課,五點半準時回家。需要書寫的作業,多半已經在學校完成,回家要做的經常只剩下例行的讀繪本練習拼音。孩子每天帶回家的課本很少,習作一兩週才會帶回一次,聯絡簿的事項直到最近才從老師統一打字張貼變成孩子自己手寫。

我家的小孩個性好強,常問我們有沒有哪裡寫不好,需要擦掉重寫。剛學會拿筆沒多久的孩子,字跡不免歪扭,我不希望他對學習的熱情,在反覆刻字的過程中逐漸消磨。孩子一天在學校10個小時,已經好長,放學回家後,我只想聊聊白天沒在一起的時候,各自發生哪些有趣的、傷心的或是生氣的事情,知道他比起國語更愛數學課,剛學會唱校歌,最近經常喃喃有詞的練習阿美戰舞,更重要的,他在學校和同學度過了開心的一天。

和現在大多的孩子相比,我的童年時間過得非常閒散,回憶裡滿是和友伴玩耍、嬉戲、惡作劇的歡樂暢快,還有抱著金庸、瓊瑤、倪匡小說夜讀的欲罷不能。我的求學生涯,又比大多數的人長,念了4年的幼兒園、6年的小學……,直到7年的博士班畢業,當了一輩子的學生,我得認真的扳手指才能數算出那些在學校裡的時光。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成長經驗,我相信孩子的學習是一輩子的馬拉松賽跑,在小學的這個階段,最重要的是他能繼續保有對世界的好奇以及探索新事物的勇氣。同時,作為6歲孩子的媽媽,在小學的這個階段,我希望能保有更多家人一起的時光、創造更多一起的回憶,在孩子長大的路上,成為滋養他的力量。

寫在文後:寫字時,我腦海裡一直出現許多人的身影,夜市擺攤帶著幼年子女的父母,帶著孩子一起去打掃民宿的媽媽,工時很長的各行各業。作為一個在大學裡教書寫字的人,這份工作給我一定的自主,讓我在很多時候能做出「家庭優先」的安排(孩子睡著後再爬起來工作)。或許,職場的限制讓我們得外包孩子的照顧,但回到家後的一點時間,是不是能留給家人,而不是繼續追趕課業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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