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瑞典性別平等部長琳哈根:讓孩子在學校可以安心說「我是誰」

2019.10.24

by 蘇岱崙 (親子天下)

專訪瑞典性別平等部長琳哈根:讓孩子在學校可以安心說「我是誰」

瑞典性別平等部部長琳哈根(Åsa Lindhagen)指出,改變性別刻板印象不容易,但並非不可能做到,不要對孩子的未來設限。照片:蘇岱崙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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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6日台灣同志將上街大遊行,台灣今年同婚合法化,但社會仍充斥不同聲音。北歐國家如瑞典,號稱「女性主義政府」,同婚合法已10年,他們是如何促進社會上的性別平等觀點?

北歐國家高度性別平等,聞名世界。今年1月,瑞典首相勒文(Stefan Löfven)帶領新的內閣政府上台,22位內閣首長中,有12位是女性。政府官網上,開宗明義寫著:「瑞典是全世界第一個女性主義政府。」

為什麼瑞典如此看重性別平等?除了人權和正義不該有性別之分的觀念外,也有務實的經濟發展考量。更多男性分擔參與家務,就能有更多女性進入勞動市場,對個人和社會經濟發展,都有幫助。

目前的瑞典政府為政黨聯合執政,在就業部(Ministery of Employment)中有兩位首長,一是就業部長,另一位是性別平等部長歐莎.琳哈根(Åsa Lindhagen),負責反歧視、反隔離政策。

2018年世界經濟論壇發布的全球性別落差報告(The Global Gender Gap Report),瑞典的「性別落差」為全球第三低。據2017年統計,在瑞典請親職假有28%是爸爸;20至64歲女性勞動參與率為85%、男性為89%,僅差距4個百分點,男性和女性薪資差距不到11%;現任瑞典政府22位內閣首長中,有12位是女性,國會議員有44%是女性,遠高於歐盟議會的28%、北美的22%;10年前,瑞典就通過同性婚姻合法化,是全球第7個同婚合法的國家。(台灣數字請見註解)

今年39歲的琳哈根2019年初被任命為性平部長,她屬於瑞典綠黨,也是2個孩子的母親。瑞典是如何打造性別更平等的社會?以下是《親子天下》 8月專訪瑞典性別平等部部長歐莎.琳哈根(Åsa Lindhagen)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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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為什麼瑞典政府稱自己為「女性主義政府」?

A:對政府來說,我們將性別平等視為最優先的事,這和平等權利有關,每個人應該被平等對待,不論你是男的或女的,或是你自己定義的任何人。在瑞典,我們很早開始做、也做得很多,但仍然沒有100%達到完全性別平等,我們還有很多面向需要努力。

政策面向的「性別主流化(gender mainstream)」,是一個有力的工具,當我們在設計政策、編預算時,應該要分析,這些設計可以促進性別更平等。舉例來說,若發現男性總是得到比較多的創業投資基金,就要進一步思考,如何改變這樣的狀況,讓女性創業家也能有相同的機會。

Q:根據瑞典《性別平等白皮書》,共有六個目標。其中「財務上的性別平等」和「無酬家務工作的性別平等」,如何做到?

A:我想提的是兩性的親職假(Parental Leave),這對於確保女性能在勞動市場繼續工作,至為關鍵。女性通常負責大部份的家務工作,當我們提供托育支持、親職假的時候,是為了確保女性能夠繼續工作,這對於財務上的性別平等極為重要。

女性仍在家務工作上付更多責任、(比男性)請更多育兒親職假,瑞典目前至少90天的帶薪親職假,是專門給爸爸請的,如果你不請,就沒有。當(父親)請親職假的時候,自然會分擔家務工作。在這個有吸塵器、洗碗機的年代,家務工作不該專屬女性。

當然,職場上的性別差異對待依舊存在,女性從事工作很多薪資水準較低,而男性從事的工作,薪資普遍較高。我們必須讓我們的孩子,可以自由選擇他們想要從事的工作,例如,對科學很有興趣的女孩,未來想成為科學家或工程師;或是對於照顧工作很有興趣的男孩,應該讓他們有自由選擇的權利。

Q:如何改變社會種種面向上的男女性別刻板印象?

A.這的確不容易,但絕對可以做到。舉例來說,體罰小孩在瑞典是被禁止的(1979年瑞典立法通過禁體罰小孩,是全球第一個),剛開始的時候,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但現在人人都接受這個觀念,都認為絕對不應該對孩子使用暴力。

這個例子讓我們知道,社會常規是可以改變的。一個很重要的方法是教育。在學校裡,我們會教孩子怎麼對待他人、談論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當孩子想要討論個人感受、人和人間的關係等話題,大人必須在他身邊。

我們也要改變許多傳統期待:要允許男性表達情感,同時也要學習尊重他人,永遠不應該以暴力處理事情。我們要教育孩子尊重,不應該將女性有關的字眼當成罵人的話。我們得多管齊下,改變社會觀念和習俗,這是個長期工作。

Q:台灣今年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的國家,但社會上仍有許多反對聲音。瑞典如何讓不同背景文化的人都能理解、尊重不同族群的需求?

A:這需要改變刻板印象。瑞典是個健全的公民社會,對於維護人權有強烈的信念和共識,LGBTI(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 and Intersex,指同志、雙性戀、變性與跨性別族群)的權利也是人權問題。

每個人都有權決定你自己是誰、要過什麼樣的生活,可以安全、自由的選擇。

瑞典通過同婚合法在今年5月1日滿10年,我們社會並沒有裂解,我們還是很強壯的(笑)。有時候,反對的人只是害怕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當個人有決定自己是誰的自由時,人民快樂幸福感更高、社會也會更健壯。

在瑞典,有些孩子在學校,仍不能安心告訴別人「我是誰」,沒有任何一個孩子該經歷這些。學校的首要任務是讓孩子獲得知識,讓他成為在社會上一個仁慈的人,不該讓孩子在學校裡感到懼怕。

Q:瑞典被認為是性別最平等的國家之一,有哪些面相你們覺得仍需要再努力?

A:例如在財務上達到的兩性平等、消除家暴,以及各種以維護名譽為由的性別暴力(Honor-base violence)等等。

我也認為,瑞典身為地球的一份子,和其他國家一樣,有責任讓世界變得更美好,我們應該站出來為人權、為女性權益疾呼和伸張。我們絕不該我們已經達到的地方和人權視為理所當然,我們要在瑞典努力,但同時也要站出來為世界的女性繼續奮鬥。

註:根據行政院性別平等處2018年所發布資料,台灣全球性別落差排名第32名,領先亞洲鄰近國家新加坡、中國、日本及南韓;台灣申請育嬰津貼男性比例為17%;20-64歲女性勞動參與率約65%、女性每月總薪資為男性的83%。台北大學社會政策系助理教授王品2019年4月於《婦研縱橫》發表文章指,台灣女性在25~29歲勞動參與率達各年齡組最高點近90%,甚至高於瑞典,但30歲以後與男性勞參率開始拉大差距。15-64歲女性因「料理家務」未成為勞動力的人數,是男性的4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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