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聖先賢是魯蛇?古文新解書籍熱賣 教你國文老師沒教的事

2019.11.22

by 陳盈螢 (親子天下)

古聖先賢是魯蛇?古文新解書籍熱賣 教你國文老師沒教的事

古文新解書籍在書市暢銷,裡頭以鄉民用語、嘲諷古人包裝過去國文課堂上相較沉悶的文言文選文,高中生們讀來格外親近。照片:楊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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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文課讀古文、背註釋、記題解,讓學生的學習變得好厭世。有趣的是,這兩年書市上出現多本解構古文的書籍,撰書作者多半都有文史專業背景,卻幾乎本本熱賣暢銷,如《崩壞國文》、《讀古文撞到鄉民》、《厭世廢文觀止》等。開古聖先賢玩笑大受歡迎,背後啟示是什麼?

古文閱讀不單在教學現場有所討論,近年出版社也不約而同推出「國文課」為出發的「古文新解」書籍,像是《崩壞國文》、《讀古文撞到鄉民》、《厭世廢文觀止》等,由知識型網紅、大學副教授、高中國文老師帶領起這波出版熱潮。這些書雖然老開古聖先賢玩笑、又充斥網路用語、「看了考試不一定會得高分」,但卻意外受中學生與國文老師歡迎,甚至打進跨世代的閱讀市場,上述每本銷售皆破萬,《崩壞國文》更是博客來2018年度華文創作類暢銷榜第5名。

翻開高中國文第一冊,陶淵明〈桃花源記〉可說是跨世代人的共同記憶。無論是爸媽年代的部編教科書、還是108課綱的古文15篇,都收錄在課本裡頭。故事說的是,漁人划著船,意外發現世外桃源,他在回程路上做了標記,盼能再訪此地,但卻沒能抵達的虛構故事。文中無心、有意的對比寓意更是考試必考的重點之一。但這些過去早已熟讀的詮釋,卻在知識型網紅、國文老師們的解構下,有了全新面貌。

教育部編高中國文課本,就已選入陶淵明〈桃花源記〉,在新時代的多元闡述下有了別於課本題解、賞析外的詮釋風貌。葉秀娟提供

「如果桃花源是無法有意追求的樂園,那陶淵明就只是單純寫了篇抱怨文,跟魯蛇窩在家裡 PO 廢文說沒有女朋友有八成像,」於高中任教、有6.4萬人追蹤的IG網紅「厭世國文老師」在其著作《厭世廢文觀止》以陶淵明耕作技術「極爛」,卻仍努力打造心中虛構樂園,提出別於教材的詮釋:無心太難,有意易成,或許「對陶淵明來說,有意選擇拿起鋤頭,走進田裡,就是桃花源」。

意外暢銷的另類「國學閱讀」

時下社會脈絡在這波古文新解書籍入題討論。而這類型出版趨勢最早可追溯自2016年底,由近7萬名粉絲追蹤的「地表最強國文課沒有之一」粉絲專頁版主、實驗教育機構國文教師陳茻(讀音同:莽)撰寫的《地表最強國文課本》。他透過來回答題的寫作模式,思辨國文課本上的文本內涵,比方說,桃花源的居民為什麼說「不足為外人道也」,是因為漁人本就尋不著?還是見了太守帶人來尋而尋不著?吸引一票忠實讀者。

「說實話,你很難預料這會變成這麼大賣的書,」逗點文創結社總編輯陳夏民表示,《地表最強國文課本》出版1年,就已有破萬本的銷售量,現已初版7刷,成為該出版社目前賣最好的書籍。原先陳夏民定位該書不針對學生、老師,而是給成年人一個「回頭看看國文課,洗刷對國文課某種負面感受」的機會,但卻意外打進不同年齡層的市場。不僅看見許多中學生、國文老師參加新書發表會,也曾接到某位新竹阿伯來電詢問,能到哪間實體書店買這本書。

學界紛紛投身古文新解的寫作行列。包含專欄作家、中興大學中文系副教授祁立峰出版《讀古文撞到鄉民》與《國文超驚典》,「故事:寫給所有人的歷史」網站共同創辦人謝金魚,也梳理唐代歷史撰寫《崩壞國文》,在高中任教的IG網紅「厭世國文老師」也出版《厭世廢文觀止》。

3人敘事方式不同,但都以網路用語敘事、開古人的玩笑。像是,謝金魚就在《崩壞國文》裡寫道,「文啟八代之衰」的韓愈談理想之餘,嘴邊可能正嚼著青蛙肉、杜甫的人生輝煌是獲得皇帝賞賜的護唇膏,顛覆國文課裡古聖先賢的刻板印象。「他們不再是國文課中那樣遙不可及的形象,而更像是我們身旁的可愛朋友,」謝金魚說。

《崩壞國文》不僅講述唐代文學作家的故事,也介紹起古人的保養品如何製成,結合圖表與圖像的內容,格外活潑有趣受高中讀者喜愛。游昊耘攝

「現代讀者喜歡帶些娛樂成分,但這種書是屬於『寓教於樂』,用翻轉教育的作法,呈現新的古文思考方式,」近20年編輯經驗、聯經出版社總編輯胡金倫分析。他觀察,過去語文書,多會像是散文家王鼎鈞教你如何優美賞析古文。但直到教育翻轉浪潮、大考考題活潑化,市場也開始出現這類不失娛樂性質的古文新解書籍需求,「當學生的閱讀習慣不是那麼興盛,如果這方式能提高他們在課外之餘的閱讀興趣,我會覺得,why not?」

翻轉古文想像:古聖先賢也是鄉民口中的魯蛇

《讀古文撞到鄉民》作者祁立峰,也在大學教大一國文,他寫古文新解書的初衷,就來自課堂上的古文教學經驗。很難想像,信手捻來就是時事梗、活用鄉民語言的他,過去也曾是位「照本宣科」的老師,教古文箋註、參照學術論文。教著教著,學生的頭就低了下來。曾在講台上感到挫折的祁立峰說,自己一直在尋找教學的意義、成就感,開始試著每10分鐘穿插時事梗、談古文,將自己化身為教室裡的網紅,吸引學生目光、維持班級經營熱度。

他在課堂進行中,從學生感興趣的時事議題切入。譬如,「亡國感」在唐朝會怎麼寫?劉禹錫〈金陵懷古〉:「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就是一例。對他而言,讀古文的意義不單理解過去、認識現在、預測未來,也帶來古今同理的心靈療癒效用。祁立峰說,

其實古人面對困頓,也和現代人一樣,又魯、又廢、又對世代不諒解,但仍想建立一番功業,

回應國文教科書的「文白之爭」有人認為文言文比例不足,祁立峰檢視過去國文教材,反而認為「過於簡化」。「以前我們學古文都將它當作積極、勵志、值得效法的正向教材,」祁立峰說,好比陶淵明〈桃花源記〉對應的人生是「不為五斗米折腰」,把一篇文章視為一個人的完整人生,是去脈絡化的,容易讓學生認為古人太偉大、距離自己太遠,而失去共鳴。但其實,陶淵明是習慣當上班族的人,在生活中也會對歸隱山林後的農事生活感到疲憊、不安。於是他在書中、課堂上,透過多重選文參照,引導學生認識古人更全形化。
 
那麼高中生又怎麼看這類型的書籍?台北市大直高中學生曾浚豪分享,國文課外補充教材很多,平時不太會刻意去看,但經老師推薦後閱讀《崩壞國文》,對於「內容有點類似讀古人的八卦,覺得比課本有趣會想多看一點」。學生陳新宇則說,這類書籍用學生熟悉的口吻很親近,又解釋古人心境和氛圍,就把它當作休閒讀物,「如果能多點時間了解寫作背景的話,或許不會用這麼負面的心態去看待古文學習」。

歪樓、神展開,啟動了學生的學習興趣,但老師從教育觀點也有其提醒。高雄市中山高中國文老師葉秀娟樂見學生廣泛閱讀課外書,但她見書籍裡頭不時出現的網路用語,也叮嚀學生,需明白作者在創作時的情境設定,而其設定是為了回應讀者的閱讀需求,因此應分辨網路用語與應試用語。對此,祁立峰也在書序寫著,「版本解讀有時為了搞笑易讀,解釋上或有曲折超譯,此點還請讀者見諒」。

古文新解該如何閱讀?擺脫作者觀點最重要

「這些書籍讓孩子看到,同樣一篇作品裡面,能讀出不同層次的內容,不單是以前擁有老師、別人跟我講的知識而已,」《閱讀理解》雜誌創辦人、《閱讀素養》作者黃國珍說。他提醒學生,不管面對何種文本,都應更著重在閱讀歷程,而非將作者的論述背起來當作是教科書來讀,「不該拿別人的答案,來當作自己的答案」。

黃國珍提出閱讀方法,建議學生在閱讀過程中可以思索:

1. 作者的觀點是什麼?
2. 作者如何引述文章,來論述自己的觀點?
3. 為何造成這樣的結果?
4. 我自己的看法是什麼?
5. 作者與我的觀點有何不同與同?為何產生差異?

黃國珍鼓勵學生藉由來回探究的過程,學習作者的論述能力,擺脫作者單一觀點與解答,建構專屬自己的論述方法。陳茻也在書序中寫道,「詮釋必有其主觀,願各位在讀的時候,依然不可輕易相信我所言」,他表示,自己會期待讀者能透過書籍,尋得一種看待世界的方式,產生想法、並試著為自己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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