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功課

2015.06.01

by 波蘭人妻人母日記 (親子天下嚴選)

休息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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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全職媽媽,也是自由工作者(作者、譯者、策展人)。很多人知道我有小孩,再看到我這幾年在工作上的成就,都會很驚訝地說:「妳怎麼能一邊寫稿、翻譯、策展…又一邊帶小孩!妳是怎麼做到的?」
 
看到上面這一段話,讀者可能會想:「又來了,這又是一篇教導大家如何在工作和家庭生活之間取得平衡的文章」,然後見獵心血或面帶嫌惡地看下去,或者關掉視窗。在此要讓大家失望(或放心?)的是,我無意分享蠟燭兩頭燒的心得。我想我這些年來為何同時養小孩,又做了那麼多事,主要的原因是焦慮。
 
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害怕休息。我覺得休息浪費時間,是不事生產的代名詞。我於是把時間表排得很滿,讓自己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甚至連周末都不放過。很多時候,即使該做的工作已經完成,我還是坐在電腦前發呆、上網,想要再多做一些什麼,讓自己感到「充實」。
 
當然,我不是不會感覺到累(我不是超人啊~)。只是我休息會有罪惡感,無法放鬆讓自己去休息。我真正能光明正大、理所當然地休息,是感冒造訪的時刻。我喜歡發燒到昏昏沉沉、四肢無力,因為那樣我終於可以有「正當理由」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做了。但是,當我沒有發燒頭痛,只是流鼻水、咳嗽或想睡,我還是逼自己去工作、洗碗洗衣、打掃、煮飯…這樣,我才不會覺得自己「濫用」了病人的權利。

  
(「不要匆忙跑過人生,因為最好的事都是在我們最沒有預期時發生的。」─ 賈西亞‧馬奎斯)

懷孕生小孩對我的生活產生很大的衝擊和改變,讓我把步調放慢,但是一開始,我十分抗拒改變原有的習慣。孕期有一陣子很想睡覺,我努力硬撐,讓自己不要睡。生產完後兩個月,我回頭翻譯小說,雖然每天都要哄嬰兒睡覺(有時候還整晚都不睡覺!),常常自己也累得一起睡著,但我總會逼自己爬起來,在半夜繼續工作(如果真的一覺睡到天亮,我會很愧疚)。餵奶的時候,為了不「浪費時間」,我也會拿一本書來看,或和我媽講電話…

 
把自己逼得那麼緊,結果當然是累壞,而且對周遭一切人事物都看不順眼,覺得別人都沒有我努力(實際上是過勞)。好幾次,我在工作時,因為看到先生沒有「盡責」帶小孩(比如放任小孩哭,沒有抱起來哄,或是小孩在旁邊自己玩,他在睡覺),而和他吵架,罵他不負責任。他也很生氣地回罵我:「明明沒有發生什麼事!小孩哭不一定要馬上抱啊!」「我們在這邊好好的!為什麼一定要以妳的方法帶小孩?」
 
在爭吵了很多次、經歷過很多次家庭風暴後,我終於承認,我不滿的原因,不是別人負不負責、別人能不能休息、分工平不平均,而是我無法允許自己休息。看到別人可以問心無愧、為了滿足人類正常需要而休息,我感到十分嫉妒。
 
學習休息,學習不再對自己那麼嚴厲,是我的功課。我這幾年來很辛苦地學著,直到最近,才漸漸可以讓自己偶爾放鬆,偶爾「什麼都不做」,偶爾在累的時候就去睡覺。也許這對其他人來說是像呼吸一樣自然的事,但對我來說是要花很大力氣、不斷告訴自己「我現在睡一下,天也不會塌下來」才能做到的。
 
我很慶幸自己生了小孩。因為小孩「佔據」了我的時間,「擾亂」了我的節奏,讓我無法全心投入工作,反而給了我休息、放空的機會,並且讓我反思自己時間的安排是否真正對我是好的。
 

《本文為合作之嚴選作者觀點,不代表親子天下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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