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安慰孩子,是孩子安慰我

2019.12.08

by 羽茜 (親子天下嚴選)

不是我安慰孩子,是孩子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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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一半,妹妹突然放聲大哭,爸爸去哄,不知道為什麼也哄不住,還越哭越激動,平常不特別覺得非我不可的孩子,我接手之後從大聲的抽噎,終於慢慢變成小聲的哭泣,眼睛一直都閉著,小手抱著安撫巾,趴在我身上睡著。

我一邊努力撐著不坐下(坐下會醒),一邊想,媽媽,果然還是不一樣的吧。

只是我很希望這不是其他人認為的,所以媽媽就是該親力親為,凡事都沒有自我的理由。我想既承認「母親」的特殊性,也讓其他人知道,這和母親就應該放下一切去扮演「別人認為應該的」那種理想母親,否則就是自私,完全是兩件事。

**
我抱著全心依賴著我、好像到了我懷裡才終於感到安全的孩子,想到她剛才還哭的那樣悲傷,覺得,儘管我自己的憂傷仍然無法被安撫,但是能夠去安慰別人,而且深刻的感覺到自己「有用」,竟然也有一種療癒的效果。

身為母親,就是在這世界上,知道自己對某人而言是非常特別、非常重要的存在。

那樣的存在有時會帶來壓力,但有時,也會給自己一個存在的理由,孩子渴望從母親那裡得到的安慰和溫暖是難以被取代的,我想到我自己都這麼大了,在生妹妹的前一天,自己住院時聽完護理師的術前會議,聽到那一堆麻醉開刀的注意事項,心裡還是第一個想「找媽媽」,手機就想聽媽媽的聲音。

而我自己明明也是某人的媽媽了,遇到害怕和不安時,其實也是跟孩子一樣的直覺反應,就覺得人啊,可能內心裡總有一個對安全和溫暖,對於不受傷害的想像,無論如何,都是跟「母親」緊密相連在一起的。
***

為什麼對母親的「眾怒」總是特別多?

而我又想,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樣,母親的特殊性,讓我們(一般人)在看見一個不符預期的母親時,會感覺更難以釋懷和原諒呢?否則為什麼在路上對孩子嚴厲冷漠、斥責甚至是抓狂的母親,比起同樣做這種事情的父親,前者會引起更多的公憤和譴責呢?

難道不是因為一個溫柔而且不會傷害孩子的母親是每個人內心的嚮往,無論自己有沒有這樣的母親,都覺得那樣的包容才是母親「應該的模樣」,

所以,當一個母親表現的不同甚至是背道而馳,才會踩到我們每個人心裡最脆弱的地方,喚起我們(無論現實中有沒有發生過)被母親拒絕或傷害的痛苦,已經成為大人的我們,對「不符期待」的母親最是覺得憤怒和難以原諒?

但是母親應該深愛孩子,對孩子能溫柔和寬容,跟每個母親都能愛孩子,都能做到溫柔和寬容,那本來就是兩件事。

對我來說,那就像說「愛是人的天性」,並不表示「每個人都有愛的天性」一樣,天性是對做到的人而言,而天性不是「普性」,普性才是說「每個人都有」。

***

關心每一個孩子,和每一個成人

遇見或看見「不同的母親」,我們身為旁人能做的,其實不是第一個把自己投射到她的孩子身上。

要幫助她的孩子,可能首先是要幫助她,要去了解她為什麼做不到而從源頭加以修正,而如果她真的是無法,真的沒有愛的能量和能力,又或者她真的只愛她自己,會為了自己,對脆弱的孩子殘忍,那麼,我們應該把重點放在,如何讓那個孩子知道—媽媽跟一般的媽媽不一樣,不是妳的錯。

很多孩子的苦,是他們不知道母愛不完全是天生本能,有的母親是真的對自己的愛龐大過了一切,她內心有著被愛的飢渴,就會把對孩子的愛變成勒索,說著的「愛孩子」,都會變成是指責孩子還「不夠愛她」。

而這樣的孩子會以為事情都是自己的錯,以為是自己不好或不夠好,母親才總是沒辦法像內心期望的一樣,給自己溫柔或適當的撫慰。

換言之,他會以為是自己糟糕到讓母親「愛不下去」(也真的有些母親會這樣說,說自己的孩子「實在太壞了」)

面對這樣受傷的孩子,我們要想辦法幫他破除「天下的媽媽都是一樣的」的觀念,讓他知道母親之所以沒有安慰他的恐慌害怕,或者甚至本身造成他的恐慌害怕,「並不是因為你是壞孩子」。

但真的很難,接觸過這種被情感勒索的孩子就會知道,無論他外表看起來是開朗自信,還是冷靜不在乎,他的內心都有一部分是支離破碎的,對於自己的信心和喜愛,其實都很脆弱而且容易動搖。

***
如果說孩子對母親的依戀,把母親視為這世界上最終極的安全,這份想法,他們賦予自己母親的特殊性,就像信仰一樣堅固,那麼當他們的母親並不給予正面的回應,他們就會深深的相信,是自己不值得。

對母親的相信和愛有多深,對自己的不信和不愛就會有多深,那是別人很難很難去做到幫助他們跳脫,並重新理解這件事情的。

***

我在抱著孩子的時候,感覺她上一刻還哭的那樣悲傷激動,還那樣害怕,然後只是因為我,或許是從味道認出了我,她眼睛也沒有睜開,就漸漸的不哭了。

我卻有點想哭。為她賦予我的這份特殊,別人不行就我可以的這份肯定,好像是在說,因為妳是我媽媽,所以妳是不一樣的。

而我卻聽成了「因為妳是妳,所以妳是不一樣的。」

我對自己所有的不信和不愛,因為孩子的信我和愛我,感覺被片片縫補了。

謝謝你們讓我成為你們的母親。

明明是我安慰了哭泣的孩子,卻覺得是自己內心深處的脆弱悲傷和近日被勾起的,那些關於生命無常的憂愁,被深深的、深深的撫慰了。

* 本篇文章由【羽茜】授權刊登,未經授權禁止轉載。

《本文為合作之嚴選作者觀點,不代表親子天下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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