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察局那天,我看見爸爸在紙上寫下了大大的「寶」字

2020.02.26 (更新 2020.03.27)

by 寮美千子 (野人文化《都是溫柔的孩子》)

在警察局那天,我看見爸爸在紙上寫下了大大的「寶」字

圖為奈良少年監獄。野人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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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次的詩作課程,都只寫了「我沒什麼好寫」的K同學,突然交來了一篇詩作, 寫的是外表冷漠的父親,其實將身為兒子的自己視為至寶的心情。

編按:在奈良少年監獄擔任「詩與繪本」教室講師長達10年的寮美千子,在《看似溫柔的孩子》一書中,分享了寫出這些詩作的少年受刑人,背後一段又一段傷痕累累的故事。

授課過程中,我幾乎不曾碰上令人困擾的場面,只是曾有一件事令我苦惱過。在開始詩作課程前,乾井教官為了緩和大家的心情,說了這樣的話。

「寫什麼都可以。如果真的沒有東西可以寫,就寫『沒有什麼好寫』也行。」

那瞬間,我心想「糟糕了」。不祥的預感成真!下一堂課的作品幾乎全是「我沒有什麼好寫」的大遊行。我只好擠出笑容,硬著頭皮上完課。

幸虧下一堂課,大家寫了各式各樣的作品。唯有K同學寫了「我想不到什麼詩可以寫,所以帶來沒什麼好寫二部曲」。我以為他在搗亂,心裡有些不悅,但並未表現出來。乾井教官本人則是事不關己地說了「多虧K同學,大家心情輕鬆多了,也變得比較容易創作。謝謝你喔!」這樣的話。

到了第三次詩作課程,他突然寫了這樣的作品過來。

眼淚

淨顧著工作的

頑固老爸

因為他從來不曾

叫過我的名字

如果沒必要

我們從來不說話

冷漠的父子關係

一個警察

問我爸爸

「如果用一個字

比喻你的孩子

你會寫什麼?」

白紙上

大大地

大大地

寫下的文字

是「寶」

那時候

我感受到某種

無法壓抑的情緒

幾秒後

我流下

剔透的眼淚

打開心門的孩子

讀完他的詩,我也跟著落淚。啊啊,K同學終於卸下了心防,才會寫下這段如寶石般珍貴的回憶。乾井教官對他的信任,總是面帶笑容等待著他的堅持不懈和寬容,令我由衷地佩服。

不過話說回來,K同學為什麼會連續兩次寫下「我想不到什麼詩好寫」呢?我曾想過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害怕展露出內心?還是在確認展露出內心也沒問題之前,不敢發表呢?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真的認為沒什麼好寫。對,一定沒錯!人們只要遇上太多痛苦,就會緊緊鎖上心門,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感受。說不定他很想寫詩,只是連他也進不了自己的內心。因此,無論他再怎麼思考,都想不到什麼詩好寫。

無庸置疑的是,他在教室裡看見以體貼關懷的話語慰藉彼此的同伴,才終於打開了心門。生鏽封閉的門慢慢打開,從門裡滾出連他自己也驚訝的寶貴回憶。而那正是這首詩作中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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