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親教養難題:該如何向孩子提起「缺席的父親」?

2020.06.30

by 黎詩彥 (親子天下出版《我那不完美卻幸福的單親旅程》)

單親教養難題:該如何向孩子提起「缺席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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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如何向孩子提起爸爸?」這是單親媽媽社群中,經常被熱烈討論的話題。許多未婚生子,或是離婚、與孩子的爸爸失聯的單親媽媽,都不曉得要如何跟孩子解釋。 「爸爸」在一些單親家庭中,甚至成為禁忌的話題,大人常用「小孩子不懂事,不要問」這句話來搪塞,壓抑孩子渴望父愛的心。

小孩子真的不懂事嗎?究竟幾歲的孩子,才會開始找爸爸呢?

我先生過世時,老二才一歲十個月大,還只會發出幾個常用的疊字。她等不到爸爸回家,問我:「爸爸呢?」我告訴她:「爸爸在天上。」她不明白「爸爸在天上」是什麼意思,連續問了幾天後,就很少提到爸爸了。

我原以為不到兩歲的孩子,對爸爸的記憶應該很快就會被時間沖淡,我打算等孩子大概五歲,認知發展比較成熟時,再來帶著她們翻相簿,仔細認識自己的父親。

沒想到我先生過世一年多後,有一天,我帶老二去搭捷運,她突然指著手扶梯上的一位中年男性,興奮的說:「我看到爸爸了!」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位男士戴著一頂鴨舌帽、背著後背包,正是我先生從前慣常的裝扮。

老二此舉嚇了我一大跳!沒想到她竟然記得爸爸的樣子,而且那應該是她兩歲以前的記憶。我看著老二滿懷期待的眼神,一方面為她沒有忘記爸爸感到安慰,另外一方面,也為她對父親的思念感到心疼。

父母是孩子一生的追尋

每個人都有尋根的本能,想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生命的起源是哪裡。沒有根的人,或許仍舊會長高、長壯,卻也比較容易一遇到意外就崩壞、坍塌。

以我們家的狀況來說,向孩子解釋「爸爸去哪裡了」並不難,向三歲孩子解釋「死亡是什麼」比較困難。

儘管我已經跟老二解釋過好幾遍:「爸爸死了,在天上,我們要等很久很久以後,才會再跟爸爸見面。」她還是很天真的問我:「那爸爸生日時,他會來我們家嗎?我們會吃蛋糕幫爸爸慶祝生日嗎?」時常把我弄得哭笑不得。

雖然看不見爸爸,但爸爸仍在我們的心裡,也在我們生活中,無論遇到好事或壞事,我們都會很自然的算他一份,就好像他還在一樣。但我想對於「父不詳」的單親孩子來說,提起爸爸可就沒這麼輕鬆了。每次想到孩子的爸爸,就等同在單親媽媽的傷口上撒鹽。

我認識一位單親媽媽,她戀上有婦之夫,意外懷孕後,男方擔心會被正宮發現,索性來個人間蒸發。

這位媽媽心想:「如果我讓孩子知道殘酷的真相,他該有多傷心?我乾脆編個美麗謊言來解答孩子的疑惑,對孩子會不會比較好?」

於是她模仿電視劇常演的橋段,騙孩子爸爸在國外工作,每年孩子生日,她都會請代購業者從國外寄玩具給孩子,然後告訴孩子,這是爸爸送他的生日禮物。

幫助孩子勾勒出父親的樣貌

我把這狀況告訴心理師海恩,請教她這方法是否可行。海恩向我說明:「孩子小的時候會相信,但是等孩子長大了,有一天發現真相,那對他的衝擊和傷害會更大。小孩是很敏銳的,誰愛他、誰不愛他,都可以感覺得到。如果你告訴他,爸爸很愛他,但是卻老是忙這個、忙那個,從來沒有來看過他,小孩其實都知道……。」

「那我們該怎麼向孩子說明『爸爸不見了』、『爸爸不要他』這樣的事?」我問海恩。

海恩回答:「我們可以委婉的、在孩子能接受的範圍內,跟他說實話,比如說:『爸爸還沒準備好要當爸爸,所以不跟我們一起住。』『爸爸和媽媽曾經很相愛,所以才有了你,但後來爸爸媽媽一直吵架,所以決定分開。』」

海恩分享一個重要的觀念,其實對孩子來說,重要的不是爸爸媽媽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他們比較想知道「爸爸是個什麼樣的人」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能多告訴孩子一點關於爸爸的事,並且給他具體的細節和線索,讓孩子想像時能有更多的素材可運用,就可以在的自己的心裡描繪出關於父親的形象,讓「爸爸」不再是懸在空中的一個問號,而是落在土裡、生根茁壯的美好缺憾。

「但若孩子的父親是個很糟、很糟的人呢?我恨死他了,只要一想到他,我的情緒就上來了。」曾經有位單親媽媽這麼問我。

這也讓我反思自己,為了在孩子心中建立正面的父親形象,每當我跟孩子提起爸爸時,都會刻意美化,把孩子的父親形容得像個超級大英雄。但孩子們想要知道的,真的是這些嗎?

爸爸讀了多少書、賺了多少錢、工作上有什麼成就,在孩子的世界裡,這些東西重要嗎?

希希也常常想起爸爸,她搭手扶梯時,會模仿爸爸斜倚扶手的站姿,說:「爸爸搭手扶梯時都是這樣站的!」

她記得爸爸說過的笑話,也記得爸爸上館子用餐時必點小籠包,還記得爸爸不喝咖啡、喜歡吃水果、會游泳、跑得很快……。

小孩其實很難想像那位缺席的父親有多好或有多壞,他們需要的是擁有夠多的線索。

能夠在心裡一點一滴勾勒出父親的樣貌,知道自己爸爸是什麼樣子,擁有哪些習慣和興趣,如此才能讓「爸爸」不只是一種抽象的稱謂,而是真實存在的一個人,也讓自己卻顧所來徑,溯途尋根,更體悟自身存在的意義。

*本文摘錄自親子天下出版《我那不完美卻幸福的單親旅程》,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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