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撐家計的單親爸後來才明白:「失去媽媽的不安,需要陪伴來治癒」

2020.06.30

by 郭瑞祥 (媒體中心)

獨撐家計的單親爸後來才明白:「失去媽媽的不安,需要陪伴來治癒」

shutterstock(圖片僅示意,非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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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教授郭瑞祥,回憶起自己和孩子相處的過程,曾經有段時間,他自認自己是不及格的父親,直到大兒子考基測那年,一句話讓他徹底醒悟,了解到「陪伴孩子是必須即時,且無可替代的」。

曾經,我不知道兒子們在想什麼,我積極想給的,卻根本不是他在乎的。曾經,我自責成為失敗的父親。一切都來得及,只要開始,永不嫌遲。

2007年,失去妻子後,我成為兩個小男孩的單親爸爸。我必須坦承,即便我拿了台大教學傑出獎、在課堂上還算得心應手,但對於如何養育自己的子女,我的表現卻仍有待加強。

特別是,過去他們的母親,給了這兩個小男孩滿滿、滿滿的愛。妻子把養育小孩,視為一件相當神聖而無可替代的事情,她甚至不惜辛苦,選擇讓孩子在家教育,於是她不僅是媽媽,更是兒子們人生初階段的老師。妻子會自己動手準備教材,或帶著兒子們親近大自然、欣賞大都會,在每一天都進行機會教育。

妻子的日夜陪伴、用心呵護,早已經在這兩個小男孩心中,建立起難以替代的地位與形象。

所以我也擔憂,最能給他們安全感、穩定感的母親,竟在他們年幼之時(那年,大兒子11歲、小兒子8歲)突然離去。我不曉得他們是否能理解這一切,我相信在他們心裡面,一定承受了某種程度的傷痛,因為連大人如我都是如此悲痛了,何況是稚子?

無聲的思念

但在母親過世後,兩個小男孩的表現,卻是異常冷靜。在許多親友面前,他們並沒有嚎啕大哭。然而我卻清楚,他們只是把想念藏在心底,好讓在天國的媽媽安心。

但小孩子真的不想念媽媽嗎?

在追思會後不久,我清空妻子的房間,搬走裡頭冰冰冷冷的醫療器材,我把這間房間交給兒子們,讓他們重新布置、使用。那時兩個十來歲的小傢伙什麼也不說,卻到處翻箱倒櫃,我也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找什麼? 我就在一旁看著。

後來才發現,他們是急著要找出媽媽的相片。原來他們第一件要放在房間裡、陪伴他們的物件,就是媽媽的照片⋯⋯ 兒子們沒有用言語說出,他們有多想媽媽,但他們反應出來的動作,卻真實傳達出他們最真實的感情。

最需要的,是每天的陪伴

我知道孩子們想念母親,但當妻子已經在天國,我不知道如何能把母親還給他們? 一直到孩子們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慢慢教會我一件事。

做為一個單親爸爸,我既要賺錢養家,又要安排他們的教養,壓力並不輕,有一陣子,我自以為還做得不錯。

假日時,我會開車接送他們去練足球,平日課後,我則安排補習班,而每年的寒暑假,我也至少都挑一個假期,父子3人一起出國出遊。

我也清楚陪伴的重要性,盡量不讓小孩子晚間單獨在家,但不少 EMBA 與推廣部的課程與活動,卻就是在晚間。於是我也安排我自己班上的大學生,付給他們鐘點費,讓他們陪伴小孩的晚間。由台大學生,來當國中、國小生的伴讀,我想這樣的安排應該很不錯、綽綽有餘了吧?

但那時候,我的小兒子,幾乎每天早上都會問我,「爸爸,你今天晚上會不會在我睡著前就回家?」那時我還不太懂,他為什麼要這樣問,我以為他只是愛撒嬌,或者是如果我今晚會晚回來,他就可以放心搗蛋之類,所以我都輕描淡寫的回答,就算我沒有提早回來,也會有大哥哥來陪你們啊! 然後,小兒子就會「喔!」了一聲離開;現在回想起來,他的那聲「喔」,其實是失望的,只是他沒有說出來,或者不曉得如何說出來。

我以為我付出的愛夠多,但其實還不夠。我只是開車接送他們練足球,卻很少陪著他們練足球;我只是找人陪他們伴讀,卻不是我陪著他們念書;每年的出國遊玩,我仍是手機不離身,心繫工作,常常也只是看著他們玩,卻沒有跟他們一起玩、一起投入。

更或者,我必須承認,過去幾乎都是妻子在陪伴兒子們,她做得太好,而我在過去卻參與得不夠多,兒子們有什麼心事,都是跟妻子說,但我卻根本不知道,這麼小的小孩,一瞬間已經到了會有心事的年紀!

在物質生活上,我沒有讓孩子輸給任何人,但在心靈層面上的照顧,我卻輸給了我自己。因為孩子們想要的,其實只是我的陪伴。但我卻親手把許多我能陪伴他們的機會,「無私」的推給了其他人。

當母親離開後,當他們思念母親時,唯一的解方,就是身為父親的我必須大量陪伴他們,重新建立起他們的安全感,只是我明白得有些晚。

孩子,永遠大得比你想像快

最後讓我醒悟的事件,是大兒子的升高中基測。

2011年的夏天,我最掛懷的兩件事情,分別是大兒子的升高中基測,以及有機會可參加在戈壁舉行的馬拉松挑戰賽。我重新鍛鍊身體、投入馬拉松也有一些時間了,因此對於能前往戈壁,欣賞大漠風光、挑戰特殊氣候,是有著極大的興趣。

我也特別查了一下日期,就怕跟兒子的升高中基測撞期。結果還好,在戈壁挑戰賽結束後的隔天,才是兒子的基測日期,所以我可以隔天一早趕回台灣,陪大兒子去基測。

那時我心中還在想,這樣的安排,真是太好了,我兩邊都不會落空!

然而,我卻被長輩提醒,在平常時間,我如果比較晚才回到家,孩子們的心情其實都會比較浮動、比較不安,而孩子要參加基測了,這是一件大事,我若前一晚都不在家,孩子們雖然不會說出來,但他會不會睡不好? 會不會影響到考試成績?

我一聽,的確有道理,馬上從善如流,放棄了戈壁挑戰賽,決定專心陪兒子去參加基測考試。

但沒料想到的是,大兒子竟不願意我陪他去考場! 兒子酷酷的說,他已經長大了啊,他跟朋友一起去考場就可以了。

天啊,15歲、還沒上高一的男孩,就說自己已經長大了? 我怎麼記得,以前我要去參加聯考時,那是全家總動員、父母親一定會陪考的啊! 這是多麼天大地大的一件事! 怎麼可能自己跟朋友去就好?

原來我們的價值觀、想法,已經不同了。而這一切,就發生在我沒有陪伴他的時候。做父親的,不知道兒子們在想什麼,你積極想給的,卻根本不是他在乎的,在那一瞬間,我深刻覺得自己很失敗。

最後,高中基測的那一天早上,我還是陪兒子走了一小段路,雖然沒有送他到考場。我告訴他:「我還是要陪你走這一段,因為爸爸愛你。我希望你記得,不管什麼挑戰,爸爸都會在你身邊。」

兒子點點頭,瀟灑的邁向考場,做爸爸的,也似乎通過一場大考。我總算懂得,家長的陪伴是必須即時,且無可替代的。於是,現在有機會,我會陪大兒子打籃球,陪二兒子騎單車。

也許,當我決定這樣做,在天國的妻子也會微笑鼓勵我吧?

後來,每當我思念我的妻子時,我就會想像,我們就坐在客廳,討論她最感興趣的一件事情。「妳想把這兩個小傢伙、我們的兒子們,栽培成什麼樣的人呢? 要不要送他們出國讀書? 還是⋯⋯?」妻子的形象是那麼的清晰,我似乎只要閉上眼,就可與她交談。

而妻子早就告訴過我,只要我們專心陪著孩子長大,就是我們能送給孩子最美好的禮物。這份禮物,孩子們將終生受用不盡,因為他們的生命中,將永遠有我們的力量。

¤ 箴言226:教養孩童,使他走當行的道,就是到老他也不偏離。

 *本文摘自天下文化勇敢做唯一的自己,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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