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七晚五的「類上班行程」,養出無感和反骨的孩子

2020.07.14

by 藍偉瑩 (天下文化《教育,我相信你》)

早七晚五的「類上班行程」,養出無感和反骨的孩子

曾千倚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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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來臨,不少家長焦慮地為孩子安排各式各樣「對他好」的補習或活動,深怕自己的孩子輸在起跑點,但瑩光教育協會理事長藍偉瑩表示,孩子的時間都被父母安排好了,那「留白時間」呢?

「今天有作業嗎?」

「洗完手,吃完飯,就快點寫功課!」

「功課寫完了嗎?為什麼在做其他事情?」

很多家長只要看到孩子沒在用功,比如一回家就躺在沙發上看動漫、滑手機,就會焦慮緊張,心想是不是要找點事情給孩子做。認真想想,其實孩子跟大人一樣每天「上班」,早上7點半就到學校了,一直上課到傍晚4、5點,許多中學生甚至還有晚自習或補習,實際上「工時」已經比大人還長,為什麼孩子回家後不能好好休息,得繼續工作?何況,孩子往往連週末都在學才藝、上補習班,有些學校連週六都要上課。

孩子也需要休息

當年我讀國高中時,下午4點就沒課了,不像現在,許多學校都上課到傍晚5點多,或是直到夜間晚自習;晚自習結束,孩子回到家還要寫功課。我求學時便爭取要擁有自己的房間,最後爭取到將儲藏室改做房間,因為我必須有空白的時間,獨自想這些事情:「人生到底在幹麼?」從小我就有這些空白的時間可以思考生命的意義,也有很多時間可以觀察、思考周遭的人事物。

演講的時候,曾經有個媽媽問我「要如何幫孩子安排寒假」。我心想,寒假只有三個星期─還包含農曆年─可以讓孩子跟家人相處、幫忙做家事,甚至好好休息,要安排什麼呢?我們大人不是總希望能有個長假,期待國定假日與連續假期的到來,或是有一段完全屬於自己的時間,可以好好喘口氣?那為什麼會想把孩子的時間塞滿呢?孩子好不容易有個休息日或是空白的時間可以自由運用,大人卻把它剝奪了。孩子從此就會一直想:「我什麼時候可以不要學習、不要做事?」就像現在的多數大人,許多人從學校畢業後,就不想學習了,也沒有動力安排自學進修,進入職場後就開始計算何時可以退休,期待退休後可以自由的做想做的事情。

若從孩子的角度思考,當一個人被安排到很滿時,表示「被過度擔心」、「不被信任」,凸顯家長認定孩子為自己所選擇的事情是錯誤的,所以需要大人幫忙安排,把孩子的空白時間填滿。

這樣的做法,容易導致不好的結果,製造出兩種類型的孩子:

第一種,失感的孩子。這類型的孩子不想感覺自己,因為他感覺自己沒有用,即便表達自己的意見或想法,也沒有人想聽,也解決不了他的疑問或困擾。最後他的結論就是「乾脆不要有感覺」,對大人的所有意見與安排照單全收,對自己的心情感受盡可能無視與麻木,以逃避來面對可能的衝突,盡可能在大人面前扮演一個無感而順從的人。

第二種,反骨的孩子。這類型的孩子剛好相反,他們沒有選擇無感順從的方式,而是走上積極展現自己的路徑。他們會極力希望「自己被聽到」。那麼,要如何做,大人才願意傾聽他?要如何展現自己,大人才會看到?也許有些孩子便得做一些激烈的事情來吸引大人的注意,讓周遭的人看見他、聽見他。

如果父母很開明,本來就會聽孩子說話,或是給予孩子空白自主的時間,與孩子共同討論成長中遇到的困惑、選擇、矛盾、挫折等,我相信這兩種狀況都不會出現。

空白的冒險時間

給孩子空白自主的時間是一種冒險,大人要如何引導這件事情需要智慧,如何讓孩子學會規劃?我來分享自己家裡的情況。兩個女兒還在使用注音寫字的時候,有個週末,我跟她們說:「今天我都不安排事情,你們可以自己規劃要做什麼。」她們開始寫起計畫,妹妹以15分鐘為單位來規劃,姊姊則以2個鐘頭為單位做計畫。

你們猜,哪一種方式比較有利於執行?

妹妹很務實,她只規劃15分鐘內可以做到的事情,然後每15分鐘就完成一件小任務,你會看到她很忙碌的每15分鐘要完成一件小事。反觀姊姊,她規劃2個鐘頭做一件事,原本以為時間很長,一定可以完成任務,結果2小時太長了,她不時偷懶、發呆、注意力不集中,結果最後放棄了她的計畫。

我從姊妹倆規劃事情的方式來思考,發現我讀書時做計畫也跟妹妹一樣,會規劃得比較明確可行,但也會規劃一段留白的時間,來應付突發狀況或是沒處理完的事情。孩子也需要留白的時間。大人把孩子的時間排滿,他很容易每一件事都做不完,或是眼見時間快到了,而事情根本做不完,最後變成放棄,乾脆不做了。

孩子不懂空白時間的道理,因為他的行程都被大人安排好了,連準備國中會考或是大學學測,包括老師、父母、補習班老師都幫他安排好今天讀這科、明天讀那科。他從來無法也不需要幫自己規劃時間,這樣日後出社會是無法獨立的。此外,如果大人毫不放手,很有想法的孩子一直被安排,他也會感到受挫,這是十分嚴重且不得不正視的事情。

事實上,很多大人之所以把孩子的行程排滿,主要是因為自身工作很忙,自己的行程滿檔。一看到孩子沒事做,就會開始焦慮,總擔心孩子「閒著」,或擔心孩子會不會「沒有努力」,於是忍不住動手把孩子的時間塞滿。

大人想幫孩子安排之前,應該先跟孩子溝通,我常問家長:「這是孩子真正需要的,還是大人自己想給的?

大女兒(姊姊)以前也是這樣,她中學時有些科目成績不好,我問她需要安排補習嗎?她說不用。原因是她認為補了也沒用,而且上補習班之後,她就無法自由安排時間了。我尊重她的選擇。直到有一天,她主動跟我說想要補國文,因為她自己找不到讀國文的方法,需要去補習班吸取好的學習方式。補習之後,模擬考成績在選擇題方面的表現確實提升了,但最後學測時,選擇題仍然考不好,只有作文考好了。

因為「補習」並不是唯一的學習解方。

補習班教學的方式是教「技巧與撇步」,對真正的理解沒有幫助,而寫作要求的是有觀點、有想法。我們平常在家看電視新聞會聊天討論,鍛鍊孩子對社會、對事件有自己的看法,因此女兒平常點滴累積的觀點與想法,在學測作文時便展現出來了。

*本文摘自天下文化《教育,我相信你》,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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