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襯衫」黃山料:再不適合的家人,也不會放棄對方

2020.07.14

by 陳盈螢 (親子天下)

「一件襯衫」黃山料:再不適合的家人,也不會放棄對方

「一件襯衫」創辦人黃山料,22歲獲國際冠軍、25歲創業辦媒體。看似人生勝利組的背後,卻是經歷負氣離家、校園霸凌,寄望挫折人生重新開始。曾千倚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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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書粉專47萬人追蹤,吳怡農、韋禮安都上過他的網路節目「山料聊聊」。今年28歲的黃山料,22歲曾獲倫敦國際畢業時裝週冠軍、在25歲獨資創業,辦網路媒體「一件襯衫」。看似人生勝利組,但難想像的是,來自金門偏鄉的他,小學6年轉學5次,有4次是因為遭霸凌;加上難以說清楚的親子心結,18歲就負氣離家,寄望挫折人生重新開始的歲月。

臉書上,你可能在網路影音媒體「一件襯衫」看過他。單眼皮、栗子頭、右手臂下山虎紋身,一個不怎麼熟悉的面孔,卻與當紅政治人物,如,民進黨員吳怡農、小燈泡媽媽王婉諭,及華語排行榜上歌手韋禮安、楊丞琳、周興哲等人齊坐對談。 

他是黃山料,今年28歲,來自金門,在2017年末創辦網路影音媒體「一件襯衫」。不到三年,在雲端世代的分享習慣下竄紅,至今擁有47萬人追蹤官方臉書粉絲專頁。製作超過130則人物影音,YouTube影音頻道累積觀看次數超過6.6百萬次。今年4月,他開設全新網路訪談節目「山料聊聊」,邀約名人對談人生故事,也聊親子關係,期望藉言談分享療癒觀眾。 

接受《親子天下》專訪這天,黃山料一如節目裝扮穿著白色上衣、黑色九分褲、腳踩份量十足的老爺鞋,出現在他的母校實踐大學,和校園特色灰色清水模牆很相稱。訪談中,黃山料比起鏡頭前的感性形象,還多了份理性。即便角色是受訪者,他也講究拍攝細節和訪談節奏,為情緒醞釀到位,在全長2小時左右的訪談,他暫停了3次。

25歲就已成新媒體公司創辦人的黃山料,上個身分卻和媒體專業完全不相關,反而是名前途看好的服裝設計師。實踐大學服裝設計系第一名畢業、遠赴英國倫敦拿下國際畢業時裝週(Graduate Fashion Week)新銳服裝設計師冠軍。他在國際競賽參與過程中,見到媒體報導可以加速提升個人品牌能見度,成了他思考從服裝設計轉行自媒體的原因之一。這看在外人眼中,好似是職涯大轉彎,但對他來說,自己做的是同一件、而且是自己最喜歡做的事——說故事。

現從事媒體的黃山料,回到母校實踐大學驚訝見著6年前以家鄉為名、遠赴倫敦奪冠的作品「金門壹玖陸玖」背板(右)出現在學校大樓牆上展出。曾千倚攝

訪遍名人「說故事」,黃山料成為有影響力的自媒體,但最難說出口的,還是自己的故事。18歲離開家以前,無論服裝設計、還是影音媒體,都不曾出現在他的人生藍圖上。黃山料和多數離鄉背井的遊子心態有所不同,他從金門到台北讀大學,打從心底,不是為了追求夢想打拚,而是一心寄望能離開得不到正面肯定、關愛需要的原生家庭,尋覓一處「能包容我就是這樣的不好」的地方、或是建立「自己的家」。

小學轉了5回,唯一好友是株含羞草

「小時候我有好多負面想法,好像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是很容易的事情,」黃山料望向角落位置說,他習慣坐在教室最角落、連同實習工作室也喜歡獨立一小桌。他在求學階段,小學6年,轉學就轉了5回,初次是為了搬家,後續都是因霸凌轉學。在頻繁轉換學習環境的情況下,他並不懂得怎麼與人交往。雖然外表看似獨來獨往,但內心的他其實很渴望陪伴,「我覺得當時的我很寂寞,我需要有人跟我聊天、說話,」他說。 

直到小學三年級,他才好不容易交了好朋友,只不過是「花圃裡的一株含羞草」。黃山料回憶,下了課,他不和小朋友遊戲,但喜歡一個人到教室外的花圃前,和含羞草說話,不時觸碰它,看它收起葉柄時的反應,當作回應。他也常為瞭解「好朋友」,進圖書館閱讀植物相關的書籍、資料。「那是個生命,我把我的感情寄託在它身上,」說著說著,他揉著太陽穴釋懷笑說,

我檢討一下自己,如果我看到這樣的小孩,我也不敢靠近他。 

期待親子關係取暖,卻屢受挫 

回到家呢?黃山料出生在傳統家庭,在家排行老大,有2個弟弟、妹妹。爸爸來自山外里,是個連續創業家,曾在金門建水庫、開金門當地首間手搖飲料店等;而媽媽來自料羅里,28年來都在金門公務機關工作。「山料」二字,正象徵著爸媽相遇的愛的結合。山料媽媽更在兒子的訪談節目「山料聊聊裡說到,黃山料小時候很貼心,「國一的時候,他每天晚上都會到我房間跟我說:媽咪晚安,要跟我親一下,」她說。

「山料」名字取自於爸爸、媽媽的出生地山外、料羅,象徵爸媽結婚愛的結晶,黃山料很珍惜爸媽為他取的名字。黃山料提供

山料媽媽說,小時候的黃山料很貼心,媽媽也常陪著他重複看一部卡通影片,但這幾年,他卻變得不太和媽媽說心裡話了。黃山料提供

但在旁的黃山料不記得媽媽印象裡的自己。他對家的記憶,一點也不像名字背後般的浪漫存在。「我很少朋友,家人也不諒解我,」黃山料在日記寫下。他回憶,當自己與弟弟、妹妹起爭執,爸媽卻是不經意的對他說出氣話、甚至連結他的校園霸凌經驗:「在家跟弟弟妹妹吵架像一條活龍,去學校就是一隻小蚯蚓」、「你的個性這麼難搞,一定造成大家很多的困擾」、「他們打你,是有理由的」逐字逐句,收進了他自己的心裡。

受到責罵的他,不在家摔門抗議,也不會上演叛逆青少年情境劇,而是默默坐在沙發前,轉著電視台,狀似若不經心,但卻是「不小心」的將爸媽脫口而出的形容詞:難搞、自私、沒前途,套用在自己身上。「我甚至開始認同,原來我是一個討人厭的傢伙,我的人生很糟糕,我很丟臉,我不會被愛,我不值得擁有愛,」黃山料說。於是他順著升學制度,選擇在18歲升大學那年,憑著家裡給的6千元零用金,飛到另一個沒有家的城市,獨自生活。

逐步理解 爸媽行動背後的「老派的愛」

黃山料在與家隔著一條海峽的距離下,逐漸嘗試理解爸媽。「我覺得創『一件襯衫』,給我最大的收穫是理解,我理解,所以我不會討厭爸媽,我也不會恨他們,」黃山料說,對比10年前後,18歲到台北生活時,他恨意很重,但在離家這段期間,他不但重整、釐清自己期待的關係模樣,也隨著創立影音媒體後,與世界建立了連結,聽了很多也說了很多別人的故事,漸漸養成他對情緒感受的敏銳度,並將此應用在自己的父母身上。更在今年6月第一次主動邀請媽媽到台北,並參加「山料聊聊」節目錄影。

「他們那個年代,不擅長表達情感,老派內斂,說不出任何的好聽話,只用行動表示對你的關愛,」黃山料在著作《漂流青年》寫下:黑暗中,冰箱暖黃色的光亮著,瞬間溢出一股酸臭味,才發現,兩個月前,爸媽從鄉下寄來的水果;爸爸提著2顆木瓜,背著後背包,特地來看我一趟。「來台北辦事,順道來看看你(黃山料)」爸爸語帶輕鬆的說。黃山料在書裡以粗體字加註寫著,

這不只是一份禮物,而是一份『在乎』

即便逐步理解,但現在的黃山料,心中仍住著那個18歲負氣離家的少年。他不曾忘記爸媽帶給他的字句傷痛,也不曾忘懷當時離開家,坐上飛機,看著觀景窗的金門島嶼越來越小,默默流下淚來的時刻。家,是他說盡別人故事後,仍然不易開口的事。即便傷口未癒,但「家人是再怎麼樣不適合,也從來不會放棄對方,」黃山料說。10年過去了,他仍然在理解與愛的感受中矛盾,但從來不曾改變的是,他還是那個18歲默默等待著爸媽回應愛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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