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兒童性侵害案|加害者網路交換兒童私密照,專家籲提高個資保護意識

2020.07.21

by 劉宛鑫 (親子天下)

德國兒童性侵害案|加害者網路交換兒童私密照,專家籲提高個資保護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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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近期公布一起以網路為連結的兒童性侵害案,追查的嫌疑線索高達三萬條,加害者組成社群,透過聊天室、APP與郵件交換兒童私密照、甚至性侵影音。專家呼籲,對於上傳照片到網路,父母和孩子都需要培養風險警覺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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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一則大規模兒童性傷害案的新聞,上了德國各報頭條的新聞,新聞重點是2019年一宗兒童性侵案最新的偵查進度。當時德國警方在追查卡賽爾市(Kassel)一起兒童性侵案時,透過網路通聯與聊天紀錄,查到在北威邦格列德巴哈市(Bergisch Gladbach)一名42歲男性涉案人,2019年10月正式搜索其與太太、女兒的住所,搜出許多兒童不雅照及性侵影片,甚至查到該名男子性侵了自己當時才兩歲的女兒,並將過程錄影並放上網與其他人分享。警方進一步分析該案所獲得的相關資料(包括社群網絡等通聯等紀錄),一周內陸續逮捕另外三名與該名男性有往來的兒童性傷害嫌疑人。這四人除了有拍攝與散播兒童色情影音等犯罪行為外,還被控訴嚴重性侵至少六名零到十歲的幼童。

警方原以為這是一起北威邦區域性的兒童性侵案,但在展開更進一步偵查後發現,該案規模並不侷限當地。今年六月底在官方記者會上,警方明確表示到目前為止該案「規模前所未見」。從當初四名涉案人,到至今在追約三萬條犯案嫌疑人的線索,雖然三萬條線索(包括網路IP)不代表三萬名嫌疑人,但根據警方目前已追查到的資料,其中包括很多有關性傷害兒童的聊天室紀錄,而參加聊天室的成員曾經有好幾千人。

一起愈滾愈大的兒童性侵害案件

偵查行動如同滾雪球一般,目前已辨識出72名涉案人,其中10人被拘留、8人已被起诉,一人在今年五月被判刑;已確認有超過30名兒童受害。警方強調這是一個以網路為連結的跨國社群,成員為有對兒童性侵、性虐傾向、偏好甚或實際有相關行動的人。不同於韓國N號房事件,這是一個由加害人組成的社群,這些人透過「黑暗網路 」 (Darknet,犯罪者常用之網路,需要特殊設備才可搜尋到) 聊天室、論壇和社群APP與郵件聯繫,並交換衣不蔽體的兒童裸照,性侵當下的照片影音,甚或鼓勵只敢在網路上看兒童照片影片的成員,去進行下一步的計畫。成員多在德語區,也因此該案的偵辦是在德國全境進行,換言之,加害嫌疑人遍布德國。

雖然此案規模前所未見,但並不表示之前沒有類似的兒童性侵案件。2017年5月德國警方也因偵辦其他案件,在黑暗網路發現一個名為「極樂世界」的兒童性侵性虐交流平台。該平台,主嫌也在德國,但成員遍布各國,甚至查到登錄該平台的使用帳號有超過11萬個。即使後來發現很多成員同時擁有多個匿名帳號,但該平台能吸引到上萬名成員,也讓人很震驚。警方又發現該平台要求會員必須先分享他們所擁有的兒童性侵、性虐照片影音後,才能獲得看別人分享的相關資料的權利,顯示已經有許多兒童性侵性虐加害人和受害者,透過網路(尤其是黑暗網路)匿名交流,讓這犯罪行為更難被查知。

沒被查到的兒童性侵案 是被查到的15到20倍

警方最終發現「極樂世界」平台的安全防護弱點,才得以查出平台伺服器的位置而破案。偵查後發現其中一名主嫌之前也參與另一個更早已破獲的兒童性侵平台的架設與管理。這樣看來,這類兒童性侵性虐交流平台一直都存在,即使警方破獲其一,還會有其他的平台繼續運營或新成立,而且規模似乎越來越大。德國布蘭登堡邦的警察高校網路犯罪研究專家胡迪格(Thomas-Gabriel Rüdiger)在《德國之聲》的訪問中明確表示,沒被查到的兒童性侵性虐案件,至少是被查到案件的15到20倍。

兒童性侵議題與網路扮演的角色,在德國因此持續獲得政府與警方、家長與學校及一般大眾的關注。相關討論集中在下列三大面向:

一、訂定性侵兒童加害人的最低刑責,和保護受害人如何保持平衡?

目前德國刑法對性侵兒童(14歲以下)者,可處六個月至十年的刑期,比起一般性侵案刑罰相對較重。其中情節重大者最輕刑期至少一年,若致死則最重可判至無期徒刑。在上述2019年查獲格列德巴哈市性侵案中,今年五月已做出第一起判決:一名27歲加害人(曾多次嚴重性侵四名一到五歲的幼童)被判十年有期徒刑,並被要求送入精神病院。他須接受相關精神醫療,直至不再被認定為有害才可離院。

除了兒童性侵行為有罪外,在德國拍攝、持有、下載或散播等相關兒童照片影音(包括兒童衣不蔽體的照片等)也屬於犯罪行為,可處三個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重大者(比方說涉及販售相關影音等)可處至十年有期徒刑。即使刑期可長達十年,甚或因性侵兒童致死而判無期徒刑,但一般仍批評最低法定刑期過低。立法者當初的立意在於,若非重大性侵案,可在有條件的情況下停止訴訟,或以書面程序將加害人定罪,如此可讓兒童受害者免去還得出庭當證人的必要性,避免他們再次受到傷害。但如何能在最低刑期的訂定,與保護受害者間取得平衡,一直是個難解的議題。

二、修法以便提早預防性侵行為

德國相關刑法規定常被詬病,因為必須在有確實的兒童性侵等犯罪行為後,才能定出刑罰,無法發揮預防作用。今年初聯邦議會與聯邦委員會修法,批准未來警方可臥底加入黑暗網路的兒童性侵性虐交流平台,以便及早獲知更多可能加害人的資訊與意圖;且若未來嫌疑人在網路上對成人或警方假扮為孩子的帳號進行線上性騷等的接觸,或是邀約離線碰面而有性侵的意圖,該行為也將構成犯罪可被判刑。德國政府兒童性虐待問題獨立專員羅瑞格(Johannes-Wilhelm Rörig)與兒童保護組織都強調,這次修法可以保護預防兒童在網路受到性傷害的可能威脅。除了加強法律規定,是否加強警方偵辦的人力、物力、以及數位科技的合法應用,也是一直以來討論的議題。

三、父母與學校扮演的角色

網路在越來越多兒童性侵案中成為一個加害人間,甚或與被害人間很關鍵的溝通交流管道,因此有關父母與學校是否能有更多預防作為,也有很多討論。上述加害人或涉案人在(黑暗)網路相關平台交流的照片、影音資料,不全然是他們自己拍攝的。一部分來自父母、他人或兒童自己,沒有設定隱私權限,而公開上傳到社群媒體。另一部分也可能來自於涉案人透過孩子的網路與社群APP,直接接觸、並取得孩子的信賴後,說服孩子拍照分享的。

網路上兒童的個資保護問題更形重要警方與德國兒童保護組織提醒,你永遠不知道到底看照片影片的人是誰?他們是否別有心思?網路犯罪研究專家胡迪格就強調,戀童癖者會在看到這些兒童照片影片後,加上自己的備註跟評論,並轉發到特別群組裡分享討論;而跟蹤狂可能會在看到後,選定目標再從社群媒體上去找其他的個資資訊,例如活動地點,行程等,好尋得進一步接觸的機會。

父母必須提高危機意識

父母與學校得對孩子的網路交流交友行為有一定認知,必須花心思與孩子溝通適當的網路行為,才能一定程度避免孩子因此受害。大人也該讓孩子知道,網路上很多人的身分與他的真實身分並不同,不能如此單純的相信陌生人。但問題是,很多父母與師長本身就沒有足夠認知,如何引導孩子培養適當安全的線上行為?

很多父母一方面用盡心思照顧孩子起居飲食,也因怕孩子太早接觸3C產品、傷害眼睛和腦部發展,而盡全力陪玩。我也相信他們在孩子遇到危險時,絕對會不顧一切危險擋在孩子前面保護孩子。但他們也大辣辣的大量上傳孩子的照片與影片(包括攸關個人隱私的照片與影片) 。可能的原因大致如下:

1.上傳所需資源與成本低廉。現在一般智慧型手機都可以拍出很好的照片影片,上傳到社群媒體也很容易,只需幾分鐘;

2.資訊不足。父母們不知道無限制上傳孩子照片影片可能造成的負面影響;

3.發生危險的機率難以評估。因為有太多兒童性傷害案沒有被查到,沒人知道到底有多少可能的加害人,也沒人可以準確預測這些人的犯罪行為與模式;

4.過度自信的偏差。父母可能會高估自家的幸運,或高估自己保護孩子的能力,導致低估了危害發生的機率;

5.時間偏好與折現率。上傳照片可以獲得立即(且大多數是正面的)反饋與按讚數,但可能的危害是發生在很久的未來,折成現值後對決策效益評估的影響變得比較弱;

6.主體性差別與影響的外部性。照片上傳後直接感受到讚美與反饋的是父母,而之後真的發生不幸,或孩子因此遭受霸凌,受傷最重的卻是孩子(即使父母家人也會難過)。主體不同,父母決定上傳與否,是評估對自己效益,而非以孩子的角度。父母也無法評估孩子身心可能因此受傷的程度。

重視性教育、情緒教育、學習說不」

除此之外,培養孩子的「自主意識」也更形重要。德國政府兒童性虐待問題獨立專員等相關機構建議,要讓孩子了解,沒有人可以隨意觸碰他們的身體,也沒有人能夠在他們未同意的情況下,對他們拍照攝影。預防措施也包括:

●「適當的性教育」,孩子對性的無知,或是不知能跟誰談性,反而容易讓他們成為受害者。

●「情緒教育」也很重要,鼓勵孩子正視自己的情緒,並能夠對信賴的大人(比方說父母師長)表達情緒,把負面情緒說出來,而不是一味壓抑或討好他人。

●要「學習說不」,要讓孩子知道他們有說不的權利,而不是只一味服從;學會說不,才有可能在面對危害時保護自己,不論是網路上,或離線的性侵害。

四、需要提高社會各界的警覺性

父母與學校老師是孩子接觸最直接也是最多的對象,透過跟孩子的相處,發現孩子有身體上或情緒上的改變,可以及早發現孩子可能受到性傷害或威脅。但很多兒童性侵、性虐案的加害人正是孩子身邊親近的大人,所以德國政府也呼籲社會各界能夠有所警覺,即使是鄰居或陌生人,一旦發現孩子可能受到傷害或威脅,該主動告知兒童保護相關單位,以採取必要的探訪等措施。

只有當這個議題能獲得更多適當的關注,政府、父母與社會各界有一定的努力與警覺,我們才更能減少孩子透過網路受到相關傷害的可能性。孩子們也才能從中學到如何保護自己,認知到即使在網路世界裡也沒有人可以隨意侵害他們的權利與身體。

作者|劉宛鑫

本身為經濟研究員(台大會計學士,德國敏斯特大學經濟碩士,德國基爾大學經濟博士),於德國從事經濟研究工作已十多年。身為研究員,我關注社會經濟發展議題;而身為一個孩子的母親,我更關注兒童保護與教育等相關議題。喜歡思考、寫作與分享個人對不同議題的想法,常發表文章於臉書專頁「筆記女王的台德社會觀察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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