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2026年03月10日
發布於 2026年03月10日
放下「以勞動換取愛」的焦慮,我學會心安理得接受丈夫的愛
坐在電腦前,聽著廚房裡丈夫忙碌的切菜聲,我曾感到莫名的不安,總想跳起來順手幫點忙。後來我才明白,我正在練習一份「沒示範過的幸福」。

本文重點摘要
- 原來不敢休息是因為心疼與不安
- 那些年我未曾見過的幸福樣貌
- 放下鍋碗瓢盆,我依然值得被愛
在我們家, 有時候我煮飯, 有時候 Robert 煮飯, 沒有特定分工。如果我工作量大, Robert 就會把備料,煮飯,清碗盤,清爐頭,等工作都接去做。我會在電腦前工作,然後等著他叫我吃飯, 吃完飯, 我說聲謝謝, 起身, 回到電腦前工作。
這簡單描寫的一百二十三個字, 事實上, 我並不是一開始就這麼自然從容接受的。我可能會在他切菜的時候幫他把切好的菜放到一旁的盤子裡。我可能會在他煮湯的時候先把他等下要用的豆腐拿出來切一切。我可能會在他整理餐桌時把一些碗盤先放到洗碗機裡。他總是說, 很喜歡我們一起在廚房, 一起分工, 一起合作的感覺。說真的, 我也很喜歡。
回想過往, 那些單獨作業的日子。 不僅在廚房, 從到超市買菜開始, 就是一個人的責任, 買了菜回家, 食物歸位, 整理放冰箱, 到備菜, 洗菜, 煮飯, 上桌, 叫人來吃飯, 飯後收拾, 洗碗盤, 碗盤歸位, 清理爐台。通通都是一個人完成。沒有人幫忙, 沒有人感謝, 只被當成理所當然。現在能有個人一起做這些事, 工作量減半外, 中間講講話, 聊聊天, 樂趣增加, 做家事繁瑣的挫折感真的少很多。
不過當我工作量增加, (這裡說的是寫作賺錢的工作量)我必須花很多時間在電腦前時, 我開始放手, 讓 Robert 接手比較多廚房的工作, 甚至讓他完全取代我在廚房的時間。一開始, 對我來說不是那麼容易的, 我總有隱隱的不安。我後來細細分析我最內心的感受, 其實有幾個層面。
原來不敢休息是因為心疼與不安
首先, 我之前不想當「唯一」廚房工作者, 那種感覺很不好, 多少有一種「不得已」「被迫」的無奈。那種感覺是「孤獨」的。Robert 也說, 「很喜歡一起分工的感覺」。 將心比心, 我多少有一種不能「撒手不管」的態度。因此, 他在廚房, 我多少「不敢」真的不出現在廚房。
這個「不敢」, 不是怕他做不好。有的太太不敢放手讓先生做事, 會覺得先生洗碗洗不乾淨, 或是煮飯炒菜的標準總是不能達到滿意, 在我家是絕對沒這種問題的。想想我之前做一百件事都做了, 現在有人願意做五十件事, 我只有感激了!更何況, 我跟Robert兩人做家事的能力程度是一樣的, 沒有誰比誰好。甚至, 我必須承認, 很多家事他做得比我好, 我常常仰賴他的幫忙。
「不敢」也不是怕他生氣, 我知道他不會生氣, 他說要煮飯就是會去煮飯會去整理。他不會一邊做一邊心存怨念。那種「不敢」比較像是一種同理心, 但是就是覺得大喇喇全部丟給他, 我就坐在電腦前等他叫我吃飯, 就是哪裡不太好, 不是很安心。我要到很久, 一陣子之後, 我才很坦然的接受, 我可以坐在電腦前, 等他做好飯,叫我去吃飯。
那些年我未曾見過的幸福樣貌
我再仔細去想, 除了上面說的那些, 還有一個層面, 那就是, 在我認識 Robert 之前, 我的生命中從來沒有見過男人在廚房獨當一面。
我外公外婆養大八個孩子, 外公是小學校長, 外婆不識字, 她負責一家大小的煮飯,洗衣, 整理。以前小時候回外公外婆家, 都是看到外婆在忙裡忙外, 毫無違和。到我媽媽, 她也是毫無違和的傳承這樣的美德, 因為這是她從小看到的全部。我父母都是老師, 都要出門工作, 而回家後, 家裡的龐大家事, 煮飯洗衣打掃, 還是媽媽在扛。即使後來兩位都退休了, 爸爸媽媽都是創作藝術怡情, 但我也從來沒有見過爸爸全程在廚房, 煮好一頓飯, 然後叫媽媽來吃飯, 然後洗好碗, 整理好餐桌爐台, 讓媽媽可以安心畫畫。
當我在第一段婚姻時, 我也複製的上一代的美德, 再度扛下獨攬廚房的詛咒, 我的確沒有見過男人在廚房獨當一面的樣貌。因為沒見過, 所以無法想像那樣的幸福, 比如說, 我沒見過媽媽愉悅, 安心地坐在一旁看電視, 然後爸爸在廚房忙好幾個小時後叫她吃飯。通常是, 爸爸說, 已經快11點了, 中餐吃什麼?!媽媽就會趕快跳起來, 去廚房準備魚肉蔬菜。這才是我熟悉的場景。因為沒見過, 所以當 Robert 在廚房時, 我無法安心的享受那樣的感覺, 因為那是很陌生的場景。
我必須要抗拒心理的不安, 告訴自己, 我是可以接受這樣的對待, 我發現, 我需要練習沒人示範過的幸福。
放下鍋碗瓢盆,我依然值得被愛
我跟 Robert 講到這層體會, 他覺得這個很有意思的體驗。我同時也問他, 他有見過他父親在廚房裡獨當一面嗎?他說小時候, 一向都是爸爸外出工作賺錢, 媽媽主內, 煮飯打掃, 做家事, 爸爸會 BBQ, 非常典型美國家庭分工方式。不過, 當他的媽媽罹患癌症後, 所有的家事都是爸爸接手去做, 當然三餐也是爸爸做的。所以他看到過爸爸在廚房獨當一面。而他不僅看過, 對他來說, 那是印在心裡令他欽佩敬重的事。因此對 Robert 來說, 這是一件很普通不過的事。他不需要特別去學習怎麼「分工」, 怎麼「幫忙做家事」, 怎麼「心態調節」。因為他很自然地複製原生家庭。
一個人的成長過程看到的經歷, 都對後來一生有很深的潛在影響。原來我們從小看到的, 沒看到的, 在心裡的某個角落都刻下印記, 影響日後怎麼去愛, 怎麼去生活, 怎麼去感受幸福, 怎麼去對待他人。在我這個小小例子中, 大腦對於「未曾出現過」的樣貌, 被標記成「不存在」, 「難以想像」, 「沒有可能」, 即便之後遇到正常不過的良善關係, 因為沒有相對應的經驗框架, 而感到「不自在」,「不確定」, 甚至出現「難以接受」的深層不安。
我並不是排斥, 而是大腦對新的生活經歷做一個重組的學習。
現在, 我可以在他進廚房切水果準備榨汁時, 不會從電腦前跳起來去問他需不需要幫忙, 還「順手」洗兩個碗。我曾在別的文章中看到一個名詞, 「勤勞交換價值」。意思是, 一個人必須透過不斷地付出, 勞動, 服務他人, 才能確信自己值得他人的疼愛, 自己才有價值。相反的, 如果停下來, 我就沒有人愛, 我就沒價值了。這在亞洲母性社會特別明顯存在。
或許, 我可以重新看著自己, 我可以不用努力服務去換來愛, 我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去肯定自己;我不用靠「進廚房勞動」來被愛, 被照顧, 被善待。我正學著相信, 愛可以是自然流動的, 我也可以心安理得接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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