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想像力的責任：AI 時代，我們更需要慢下來深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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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台北國際書展，吉本芭娜娜和曾寶儀在一場對談中聊起創作與自我認同。曾寶儀說了一段話讓我很有感觸，她覺得現代人總在追求那種不存在的完美，但大家本來就是完美的。書展裡的書，其實不是要讓我們變成更好的人，而是讓我們知道世界上還有很多人，正有滋有味地生活著。

這讓身處 AI 時代、常常想要追求效率的我，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閱讀是為了 (也能夠) 感受有滋有味的生活，那麼，當 AI 代替閱讀、直接給出摘要，這樣的效率可能讓我們錯過什麼？

而作為一個家長，我也會擔心，當孩子從小就習慣 AI 給出的速食答案，他們是否還有機會體會閱讀帶來的深刻感受？

我想，也許 AI 擅長過濾看似無用的細節，但也同時捨棄了某些人生況味。

透過閱讀，我們除了獲取資訊，更重要的是體會那些緩慢而迂迴的時刻，這也剛好是練習思考深度、維持心理健康，最容易的途徑。

好奇心：從被動接收到主動提問

我們已經習慣透過提示詞（prompt）與生成式 AI 對話互動。是否發現，有些人能在簡短對話中得到明確答案，有些人卻和 AI 一直鬼打牆？能否從 AI 挖掘出有價值的資訊，取決於我們能不能提出好的、有深度的問題。然而，提問力需要不斷地練習，也與一個人的好奇心，以及知識的累積有關。

當我們翻閱書籍時，也開始與文字進行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文字留下的空白給了思考空間，讓我們對未知領域產生渴望和連結感。倘若一個人的世界觀只建立在短影音或碎片化的資訊，視角和觀點也會變得扁平，因為社群演算法只推播我們原本就感興趣的內容，這種完美預測的餵養機制，反而讓人失去探索生命其他面向的機會。

要重拾對閱讀的好奇心，可以從沉浸式的環境開始。創造一個書本容易取得的空間，也就是創造隨時可以出發探索的機會；對孩子來說，這可能是床邊的書櫃、客廳的書架；對成年人來說，或許是通勤背包裡常備的一本書。當閱讀成為生活的一部分，我們學習去觀察、去懷疑、去探索，對世界的感知也會逐漸變得敏銳。

而這種主動的求知欲，正是未來與 AI 協作時最強大的動力。

思辨力：對抗 AI 的平均與偏見

我們很容易產生一種錯覺，認為科技是中立並且理性的。然而，生成式 AI 的邏輯基礎是巨大的數據，這些數據同時承載著人類歷史中難以避免的偏見與刻板印象。AI 追求的是機率上的正確與平均值，往往會忽略那些不完美的、獨特的生命經驗。

比方說，當我們要求 AI 描繪某個專業角色的形象時，產出的結果常會反映主流社會的刻板認知。如果一個人缺乏足夠的跨文化、跨性別或多元歷史維度的認識，就可能理所當然地接受科技提供的所有結論。

閱讀帶給我們一套獨立的判斷機制。

透過接觸不同背景、不同時代的作品，我們練習批判思考與建立個人品味。一個讀過多樣敘事的人，面對 AI 回答時，會主動反思這個觀點是否正確、是否太過平庸，或產出的圖像是否存在刻板印象。

這種能力對在 AI 原生的環境中成長的孩子格外重要。如果他們從小缺乏透過閱讀建立的判斷基準，很可能將 AI 的輸出全盤接受，也因此失去質疑與思辨的能力。

此外，我覺得閱讀是一種內化想像力的練習。特別是閱讀小說或傳記時，文字的描述讓讀者在腦海中建構角色的語氣、場景的氛圍以及細微的情感。而在內心構建世界的過程，也形塑了每個人獨特的世界觀。這種由內而外、不受演算法干預的想像力，才是真正的創造力來源。

深度思考：知識需要時間的沉澱與累積

在資訊科技的邏輯裡，效率彷彿是最高準則。當我們習慣了有疑惑就輸入關鍵字詢問 AI（以前是問 Google 大神），馬上得到結果。這種模式讓我們快速攫取知識或資訊，卻很難真正轉化為智慧。

最近讀到作家齋藤孝在《只有讀書能抵達的境界》說的一句話：「一旦養成讀書的習慣，讀起書來就會越來越輕鬆，而且能漸漸深化知識、思考與人格。」

就像登山，選擇搭纜車到山頂看風景的確快速，卻無法代替用雙腳走過每一寸山徑、在不同轉彎處看見風景的感動。唯有投入閱讀整本書的過程，才能真正感受作者思想的起伏與轉折，這種體驗無法透過 AI 或他人的重點摘要來傳遞。

此外，我們不能忽視語言文字本身的重量。如果缺乏大量閱讀的累積，就比較不容易精確、優雅且邏輯清晰地運用語言，與其他人（當然包括 AI）好好對話。

閱讀是一把打開世界的鑰匙。理解的過程是緩慢的，唯有經過深度思考的知識，才能在腦中沉澱下來。透過深度閱讀，思考力與素養能在潛移默化中得到鍛鍊。

心理健康：對抗多巴胺陷阱

從身心角度來看，現代人的大腦經常處於超載狀態。手遊、社群媒體與短影音，提供即時、強烈且短促的多巴胺回饋；雖然能帶來短暫的愉悅，但長期沉溺其中，往往削弱一個人的專注度、決策力與衝動控制能力。

對孩子來說，這個問題變得愈來愈嚴峻。他們的大腦正在發育階段，負責理性與控制的前額葉皮質尚未成熟，更容易被即時回饋機制綁架。我常看到孩子一拿起手機就停不下來，但要他們坐下來讀十分鐘的書，卻像是天大的考驗。

閱讀則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神經活動。它是緩慢回饋的過程，要求大腦長時間保持專注，有時必須忍受閱讀初期的枯燥，直到進入心流狀態。這種對專注力的訓練，對大腦前額葉皮質的發展非常重要。

我覺得閱讀也可作為一種動態的冥想、情緒調節的方法。一個能坐下來靜心讀書的人，通常具備了堅強的抗壓性與情緒穩定度，因為他擁有豐富的內心世界，可以更有韌性地面對現實生活的壓力。

而當我們陪伴孩子閱讀時，也是為他們示範，在沒有螢幕或聲光刺激的情況下，能夠感受到內在的踏實與平靜。

閱讀，守護身而為人的特質

「一切都是想像力的問題，我們的責任從想像力中開始。」—《海邊的卡夫卡》村上春樹

AI 時代，閱讀的意義逐漸發生了質變。當 AI 可以替代我們計算、製圖、寫作，還有撰寫程式，而演算法比我們更了解自己，是否也將失去探索未知的渴望、質疑表象的勇氣，以及與內心深度對話的能力呢？

我想，這正是我們鼓勵自己和孩子持續深度閱讀的原因，也就是在科技的巨洪之中，依然能建構完整的自我、保有奔放自由的想像力，以及一顆清醒而豐富的心靈。

開展對話：幾本開啟對話的書單推薦

前面聊了一些閱讀對自己、對孩子的重要性，那麼，具體該從哪裡開始？ 

我建議可以先選幾本能夠開啟對話的書，試試看共讀。當我們與孩子一起共讀討論時，也同時分享彼此的思考方式與生命經驗。

即將到來的農曆年假，正是我們暫時放下手機、一起在文字中練習思考與感受的好時機。推薦幾本最近正在閱讀、很喜歡的書，我也從書裡找到與自己孩子對話的素材或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