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成為母親後，在生命裡擴展的那些力量

記得我剛當母親的第一年，覺得育兒生活好漫長。每一天每一晚都很難熬，我彷彿在一夕之間跟過往的身份道別，成為了需要刻苦耐勞的「媽媽」這個角色。

當下的我雖然因為迎接新生命欣喜滿足，但每天的尿布、餵奶、副食品、家事、各種瑣事，讓我漸漸的有被困住的感覺。

那個時候，如果有人問過我「你最近怎麼樣」，我的第一反應是說孩子的狀況。我想，很多眠友可能也曾有過這種感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這個主詞，好像悄悄不見了。

在歐美有一個詞，叫做 Matrescence，念起來有點像＂Adolescence（青春期）＂。

這是美國人類學家 Dana Raphael 創的詞，用來描述女性成為母親的這個過程。她說，這個轉變和青春期驚人地相似：荷爾蒙在變、身體在變、你以為認識了自己一輩子，卻忽然不確定自己是誰了。

青春期有人研究、有人討論，甚至有專屬的名字。但「成為媽媽」這件人生大事，我們幾乎從來不正視它。我們只看見它的結果，產出了一個寶寶，卻很少看見過程中那個正在劇變的女人。

社會把媽媽看成一個「功能」

我們整個社會對媽媽的理解，其實長期停留在一種「功能性」的框架裡。媽媽有親餵嗎？副食品做得夠好嗎？小孩在外吵鬧有管好嗎？孩子的睡眠是不是媽媽帶的方式出了問題？媽媽對這個家庭有什麼貢獻？

我們討論媽媽，但我們討論的，是媽媽做了什麼，而不是媽媽是誰。

她喜歡什麼？她的夢想停在哪裡？孩子出現以前，她有一個怎樣的自己？孩子長大離家之後，那個自己還在嗎？

這些問題，太少人問了。甚至，媽媽自己也很久沒有問過自己了。

我們討論媽媽，卻很少把媽媽當成一個「人」來討論。

她喜歡什麼？她的夢想是什麼？孩子出現之前，她是誰？孩子長大之後，她又想成為誰？

成為母親並不是失去自我，而是擴展了自我

心理學家 Liz Hall 博士花了多年研究母職與女性身份認同，美國心理學會（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APA）在 2025 年 4 月介紹了她的發現。她說，成為母親可以讓女性發展出新的個人特質：更深的同理心、更強的韌性、一種從前不知道自己擁有的能力，而這些特質往往也會延伸到她生命的其他地方。

她在研究裡用了一句話："motherhood expands the self"，母職擴展了自我。

我好喜歡這句話！

因為我們太習慣聽到另一種說法了：成為媽媽之後「失去自我」、「犧牲自己」、「為孩子活」。這些說法當然是真實存在的，但如果我們只用「失去」來理解母職，就會錯過另一件更重要的發現：你也在裡面長大了。

當你在摸索著安撫一個哭不停的嬰兒，你正在練習一種深度的耐心。
當你學會在極度疲憊中還能感受到孩子的需要，你的同理心正在被拉伸到你從前沒有到達過的地方。
當你像八爪章魚一樣同時完成許多任務，你開始認識一個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多強的自己。

這些不是「媽媽」這個角色的犧牲而已，它們是你這個人長出來的東西。你把它們帶進育兒，你同樣可以把它們帶進你生命的其他地方：你的工作、你的關係、你和自己相處的方式。

成為媽媽，是你這個人，長得更大的一個過程。

育兒很重要，但他不是一輩子

育兒是人生非常重要、非常值得全力以赴的一個階段。同時，它是一個章節，不是整本書。

這個章節很長，有時候長到你忘記外面還有其他世界。但章節終究會翻過去。翻過去之後，要記得繼續寫下去，因為你才是這本書的主角。

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主角。不是只有媽媽的你，而是一個完整的你喔！

你愛孩子，和你也好好愛自己，從來不是互相搶奪的兩件事。一個知道自己是誰、對自己的生命還有感受的媽媽，和孩子在一起的時候，給出去的是自信的態度，不是燃盡後的灰燼。

所以，除了母親節的慶祝之外，我們每天都需要知道：「你不只是媽媽。你是一個正在媽媽這個章節裡的完整的人。」

這個章節，值得你全力以赴。同時，這個章節之外的你，也值得被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