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 2026年06月15日

發布於 2026年06月08日

《無限機器》讀後感:從奇點的山麓,奔向最難的問題

通用人工智慧(AGI)即將來臨。新書《無限機器》記錄諾貝爾獎得主哈薩比斯如何融合神經科學與強化學習,挑戰人類心智奧秘。站在科技奇點的轉折點,這不僅是一場技術冒險,更是重審人類價值的關鍵時刻。

男人-搭火車-看書
圖片來源:《The Thinking Game》影片

本文重點摘要

  • 從西洋棋神童到神經科學的覺醒
  • 絕地武士的心靈控制與科學堅持
  • 從迴避權力到投入企業治理
  • AlphaFold的成就與錯失的語言浪潮
  • 強化學習與深度學習的終極整合
  • AI 發展的甜蜜誘惑
  • 攻克最難問題,以價值迎戰AGI的來臨

今年五月中 Google I/O 開發者大會後,Google DeepMind 執行長、2024 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德米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接受訪談時提到:通用人工智慧(AGI)距離我們僅有短短幾年,大約在 2030 年前後便會來臨。

他在影片中表示:「當我們回顧這個時代,會發現自己正站在奇點的山麓 ,這將是人類意義深遠的時刻。

最近也剛讀完資深財經記者塞巴斯蒂安.馬拉比(Sebastian Mallaby)所著的《無限機器:Gemini 推手哈薩比斯的超級智慧長征》這本書,覺得哈薩比斯這個預言應該會在世界引發不同形式的擾動。

AGI 落地前的這幾年,會決定技術前往的方向,也決定人類將成為什麼樣子。這本書讓我們不得不面對:人類引以為傲的思考與創造,正被一套龐大的矽晶片大腦逐步拆解、超越。

我覺得《無限機器》不該只歸類為人物傳記,它更像是一部 AI 的歷史紀錄。作者透過大量訪談、故事,以及 AI 發展的歷史、理論與技術,刻畫哈薩比斯與其他人如何一步步打造、探索、解開人類心智的奧秘。另外,此書的繁體中文由三位譯者共同執筆,但敘事和語境一氣呵成,把複雜的研究概念詮釋得通順好讀。

從西洋棋神童到神經科學的覺醒

要理解 DeepMind 如何能成為當今世上最重要、也最獨特的人工智慧實驗室,也許可以將時光倒流,理解哈薩比斯生命中幾個關鍵的轉折點,以及他為何對「解開人類心智秘密」這件事,有著近乎狂熱的執著。

哈薩比斯出生在一個並不富裕的移民家庭,自小展現出非凡的西洋棋天賦。然而,十二歲那年錦標賽的落敗,卻在他心中種下了質疑的種子。

當時,身心俱疲的他輸給了一位成年對手,對方獲勝後沾沾自喜地向他展示原本可以和棋的一步。那一刻,他看著周圍那些將畢生精力傾注於棋盤上的選手,內心突然意識到:如此驚人的集體心智能力,難道不該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

儘管哈薩比斯憑著過人天賦在十三歲就成為西洋棋大師,但這個體悟最終讓他放下職業棋手生涯,轉向更難的挑戰。

在十六歲時,哈薩比斯參與了電玩遊戲《主題樂園》的開發,展現對細節的極度苛求,堅持遊戲中的每一個背景人物都必須擁有獨立的身份與行為邏輯。隨後,進入劍橋大學攻讀計算機科學,後續創了一間遊戲公司 Elixir,因為經營管理遇到問題、結束這家公司後,重新投入學習。

哈薩比斯一直奉行物理學家費曼的座右銘:「我無法創造的東西,我就無法理解。」(What I cannot create, I do not understand.)想真正搞懂智慧是什麼,他相信光靠描述、定義都不夠,得親手把它造出來;如果想要打造強大的機器智慧,他認為必然要透過模仿人類大腦和神經系統運作的樣貌。於是,他決定挑戰這個領域,並且在倫敦大學學院取得了認知神經科學博士學位。

而哈薩比斯在神經科學領域的研究,也成為日後打造 AGI 的理論基礎。

他的博士論文探討了人類大腦海馬迴與情節記憶的底層神經機制。他首次證明了可以從海馬迴的神經活動模式中,精準解碼並預測個體正在回憶哪一段複雜的日常經歷。他也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情節記憶的提取與未來情境的想像,其實共用同一套機制,也就是說,大腦負責記憶的地方,也是啟動想像力的關鍵。

哈薩比斯此刻對於智慧的追求,正如他向作者描述的,「世界的結構,基本上是心靈創造出來的;想用神經科學的研究證明:現實或許是一場模擬體驗」。

絕地武士的心靈控制與科學堅持

我覺得哈薩比斯與印象中熱衷於聚光燈、追求無盡權力或財富的科技巨頭相比,更像是一位帶有浪漫主義色彩的科學家。

他的辦公室在一間沒有風景的閣樓;他也不買遊艇或其他奢侈品;每年最大的花費,是三千英鎊買利物浦的球季季票。但他不是與現實脫節的人,人際互動與團隊領導上,他展現出極具穿透力的雙面力量。

其中一個故事是關於他被同事戲稱為「絕地心靈控制術」的奇特說服力。

哈薩比斯具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個人魅力,能夠輕易地卸下頂尖研究人員的防備。他沒有用天文數字的薪水來利誘,而是為這些科學家描繪出一個偉大、足以改變人類歷史的願景和意義感。這種心靈控制讓他在當年仍是新創沙漠的英國,成功網羅了後來主導 AlphaGo 研發的大衛.希爾弗(David Silver)等一票頂尖天才,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加入他的團隊。

另一個故事,是他對突破極限的偏執。

AlphaFold 開發初期,團隊傾向走安全、漸進的路線。某天哈薩比斯毫無預警空降會議,聽完保守的簡報,當場推翻全部計畫。馬拉比寫道,他拒絕只是比別人好一點,要求團隊直接挑戰科學難題的核心。這種毫不妥協的科學高標,最終創造了 AlphaFold 這個世紀突破,也為他贏得了 2024 年的諾貝爾化學獎。

從迴避權力到投入企業治理

有趣的是,儘管哈薩比斯在學術與產品願景上展現出絕對的意志力,但他內心卻極度厭惡對他人的控制與管理。

他常將自己投射為科幻小說《戰爭遊戲》中的主角安德,渴望在兩種智慧群體的互動中扮演關鍵角色。在他心裡,科學探索該是自由、充滿啟發的,不該被官僚體系與績效指標綁架。

然而,面對經營一家估值難以衡量的 AI 公司,他不可避免地陷入掙扎。

DeepMind 於 2014 年被 Google 收購後,哈薩比斯原本期望能保持實驗室的絕對獨立性,但隨著 AI 成為科技巨頭的核心利益,這種純粹的科學烏托邦逐漸瓦解。哈薩比斯甚至曾策劃代號為「瑪利歐計畫」的秘密行動,試圖將 DeepMind 從 Alphabet 中拆分出來。在經歷與 Google 高層充滿張力的談判後,這場分拆夢想最終宣告破滅。

AlphaFold 的成就與錯失的語言模型浪潮 

而在後續 AI 發展競爭中,DeepMind 最常被外界質疑的,便是為何在早期錯過了大型語言模型(LLM)的爆發期。

《無限機器》給了一個帶著哲學意味的解答:源於哈薩比斯對「語言」本身帶有本質上的抗拒。他相信,真實世界的運作法則是建立在嚴謹的物理定律與生物機制之上,一個真正具備智慧的系統,不能僅僅透過閱讀網際網路上大量的資訊或文本來理解這個世界。這就像是一個從未體驗過重力的人,讀盡了物理學論文也無法精確回答重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因此,DeepMind 長期堅守「強化學習」的路線,投入解決現實物理與生物空間的難題,最終催生了破解蛋白質摺疊問題的 AlphaFold。直到 OpenAI 相繼發表具備驚人推理能力的 GPT 模型時,哈薩比斯才迎來深刻的認知衝擊。為了急起直追,他與 Google 整合兩邊研發力量,最終催生了 Gemini 模型,也讓 Google 重新找回了話語權。

強化學習與深度學習的終極整合

那麼,語言模型是否會是通往 AGI 的唯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