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生派到百針求子 百靈果凱莉：當媽後才知道，不求救才危險

「產後跑步會漏尿、打噴嚏會漏尿，大笑也會漏尿。」這樣的開場，如果出現在婦產科衛教講座不奇怪；但站在聚光燈下、對著滿場觀眾講出來的人，是凱莉。

凱莉本名王晴蒂，她是 Podcast 節目《百靈果 NEWS》共同創辦人、喜劇演員、同步口譯員。在舞台上，她把月子中心的崩潰、產後身體的變化、職場媽媽的內疚感，以及育兒生活裡的荒謬日常，變成一個個笑點。那些過去被認為尷尬、狼狽，甚至不適合公開談論的母職經驗，全被她寫進脫口秀裡。台下觀眾笑得東倒西歪，許多媽媽觀眾在演出後告訴她：「原來不是只有我這樣。」

在那些笑聲背後，藏著凱莉成為母親後最大的轉變：從相信凡事都能靠自己，到學會承認自己是有極限的。「我以前真的很逞強。」凱莉笑著說。過去的她相信，只要夠努力、憑意志力，沒有什麼事情做不到；直到她成為母親，她才發現，有些事情真的無法靠一個人完成，她開始學會求救。

試管療程打了超過百針，從不生派到成為媽媽

育有一女的凱莉，曾是堅定的「不生派」。她並不討厭小孩，而是從小看著母親為家庭付出，讓她很早就開始思考女性、婚姻與母職之間的關係。

凱莉談到，母親原是職業婦女，後來選擇成為全職媽媽。凱莉看見的是，一個原本充滿能力與自信的女性，逐漸把自己放在家庭之後，自我價值感慢慢被消磨，也因此，凱莉直到 35 歲，事業逐漸穩定、經濟條件成熟，她才開始認真思考生育。

然而求子之路並不如預期順利。兩年後，凱莉發現自己不孕，她以為，試管嬰兒沒有想像中困難，但比起打針，更難的是等待一個未知的結果。從取卵、植入到成功懷孕，前後花了一年時間，整個療程打了超過一百針。

「身體的不舒服其實可以忍受，但心理的不確定感，遠比身體更辛苦。」回想起不孕症的治療，她形容，那是一種反覆被問卻沒有答案的狀態：還要多久？會成功嗎？是不是只有我不行？聊起她第一次植入失敗那天，她走出診間，先生正好在打球。他接到消息後立刻趕來，對她說：「本來就要試幾次啊，哪有那麼容易一次成功。」凱莉笑說，「聽起來不浪漫，可是我一直記得。」

生小孩後，學會示弱、找救兵

養育孩子讓凱莉第一次明白，時間、體力、情緒都是很有限的，沒有人能永遠靠硬撐完成一切。她開始學著開口求救。需要休息時，會直接告訴先生；工作忙碌時，也會請母親幫忙照顧孩子。

「以前我會覺得求救是一種示弱，但現在我知道，不求救才危險。」

這樣的改變，也來自她與先生共同建立的育兒共識，先照顧好大人，才有能力照顧孩子。

她提到，孩子出生後的前半年，夜間照顧幾乎由先生負責。每當孩子哭鬧，先生總是第一個起床，甚至直接把她趕回房間休息。

許多人稱讚她有個「神隊友」。凱莉感性的說，知道自己的幸運，但社會把父親參與育兒視為特別值得稱讚的事，反而反映出父職參與仍然不足。「養小孩本來就是兩個人的責任，爸爸願意照顧孩子，不應該被當成額外加分題。」

聊起先生，有件事凱莉至今仍會紅了眼眶。

凱莉在生產時，歷經漫長時間，身體疲憊又疼痛。在女兒呱呱墜地的那一刻，醫護人員請爸爸先去看看寶寶，她原以為先生會和所有新手爸爸一樣，第一時間衝去看孩子，沒想到他最先關心的卻是自己。「先生說：『沒關係，你們先幫我看，我先陪我老婆。』」對凱莉而言，那不只是一個貼心的舉動，而是先生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先看見她的需要，那份陪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放過自己，比追求完美更重要

成為母親後，凱莉自認最大的改變並不是生活型態，而是內在狀態。譬如原本極度理性的她，變得敏感、容易感動，看到虐童新聞會忍不住掉眼淚，「很多人都說『天啊！妳現在講話好溫暖、好正面』」，她提到身旁的好朋友總是這樣揶揄她。

這讓她覺得自己很陌生，曾因此尋求心理諮商，但後來她發現，真正讓自己焦慮的，不是情緒本身，而是不熟悉這個新的自己。「後來我接受了自己，愛哭就愛哭吧。」她說。

她也認為，現代母親承受的壓力其實比上一代更多，除了照顧孩子，還得維持工作能力、財務獨立、情緒穩定，甚至外貌管理。但現實生活裡，父母經常是在趕著上班、睡眠不足、時間有限的狀態下帶孩子。

她以正向教養為例，坦言認同理念，但也認為父母不需要因為做不到百分之百而自責。她舉例，當孩子早上不肯刷牙、洗臉，不願出門，而父母又趕著上班時，父母很難永遠維持理想中的溫柔與耐心。

「理想很棒，但做不到百分之百真的沒關係。」

她也認為，現代社會對父母的角色存在某種矛盾，譬如在公共場合不能給小孩使用 3C 產品，否則就是 3C 育兒，「我們當然知道看 3C 不是最理想的方法，但很多時候，那是父母在公共空間裡，怕打擾別人，不得不做的選擇。」她期待，社會能更包容、體諒孩子的各種樣貌，理解親子教養是一個持續學習與調整的過程。

期望女兒擁有讓自己快樂的能力

「我寫了一封信給我女兒」，凱莉坦言，從懷孕、生產，她深刻意識到人生其實充滿意外，如果有一天自己突然離開，她希望女兒能知道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信裡寫著，爸爸有多愛他，只是不太說出口、遇到困難時可以向哪些家人求助；更想讓女兒知道，那個在舞台上開玩笑的媽媽，其實一直深深愛著她。「不管她未來看到什麼片段、什麼表演，媽媽真的非常非常愛她。」 寫完那封信後，她反而安心了許多。

談到對女兒的期待，凱莉想了很久，「我希望她擁有兩種能力，讓自己快樂的能力，以及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的能力。」在她看來，未來女兒是否結婚、生小孩、從事什麼工作，他並不特別在意。重要的是，不論身處什麼環境，都能找到安頓自己的方式，活得自在而快樂。

訪談最後，凱莉又一次說起那句她最常掛在嘴邊的話：「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但聽完她的故事會發現，那份幸運並不只是運氣，是經歷試管療程的一百多針後依然沒有放棄，是學會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是願意在脆弱時開口求助，是承認自己做不到，並接受有人會陪你一起完成，也是在人生不同角色之間，始終保有做自己的勇氣。

父母練習生小檔案｜凱莉

• 台灣知名 Podcast 《百靈果 News 》創辦人之一、喜劇演員、同步口譯人員
• 育有一女
• 父母練習生的觀點：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完美教養沒關係，持續調整與嘗試才是重要的，懂得放過自己，坦然接受父母也會疲憊。
• 給孩子的一段話：我希望她擁有讓自己快樂的能力，以及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 育兒金句：以前我覺得求救是一種示弱，但現在我知道，不求救才危險。
• 給父母的一句話：大人先照顧好自己，才有能力照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