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交朋友都要公司排進行事曆，我們是不是遺失了什麼重要能力

最近我在一個大學群組裡看到那則新聞。群組裡都是負責高中生大學銜接計畫的大學主管和教授們，最近有人貼了一則 2025 年底 BBC 的新聞報導：瑞典最大的連鎖藥局 Apotek Hjärtat，從去年 4 月開始一個叫「友誼時光」的福利計畫：報名的員工每週有15分鐘、或每月一小時的有薪時間，可以拿來打電話給朋友、傳訊息、或約人見面；公司補助每人一年 1,000 克朗，約 3 千多台幣，讓你可以約朋友見面。還搭配附上一套線上訓練，教全公司 4 千名員工怎麼辨識孤獨。

報導裡有一位 45 歲的藥局員工雅思敏（Yasmine Lindberg）。她在瑞典南部小城的門市輪班，受訪時一邊把普拿疼上架，一邊說：「我回到家已經很累，沒有時間也沒有力氣去見朋友。」她和已經是青少年的孩子每兩週同住一次， 4 年前和伴侶分開後，夫妻檔的聚會邀約變少了，她覺得自己「相當孤獨」。她報名公司的計畫，是為了「踢自己一腳，逼自己去做點什麼」。但是 Apotek Hjärtat 有 4 千名員工，第一批報名的，也只有 11 個人。

青少年正在變成自己的孤島

很不可思議嗎？當一件事需要被制度安排，是不是代表這已經不是自然能夠發生的本能？

但是當「交朋友」變成一件需要用有薪假、用獎金、線上訓練課程去刻意保留和鼓勵練習的事，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這個制度有多貼心，而是那個本來會自然發生的東西，已經自然不起來了。

連設計這套制度的瑞典人自己也察覺了這一點。《友誼的力量》作者、瑞典心理學家 Daniel Ek 肯定這種計畫能「降低相聚的門檻」，但他也問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社會到底發生了什麼，讓我們非得把門檻降到這麼低，人才願意相聚和連結？」他進一步分析背後的結構：瑞典的高失業率、擴大的貧富差距、城市規劃，還有年輕人花在數位裝置上的時間，高於 OECD 國家的平均，都是原因。

我之前寫過 OECD 2025 年的社會連結報告：青少年正在變成自己的孤島。這份首度跨國比較的調查指出，16 到 24 歲的青年，是孤獨惡化最快、最嚴重的一群：疫情前後，他們每天和家人朋友面對面互動的比例，從 44 %掉到 36 %，是所有年齡層中下降最快的；而回答「從不感到孤獨」的比例，更下降了十四個百分點，同樣是各年齡層裡跌得最重的。

成人、青少年在關係經營上都遇到了極大的困難。但是這些是大人，他們至少在人際的交流和關係的經營上還是有更多經驗的。但是回到我們看見的小學生也在往這樣的方向走，選擇一個人，覺得交朋友建立關係有點麻煩……

親子天下今年的中小學生調查，追蹤了全台 1 萬 2 千多名國中小學生，看見了獨處世代正在形成。其中一個數字，和瑞典那些舉不起手的大人，是同一件事的兩端：3 年內，孩子遇到心事選擇「自己消化」、不向任何人求救的比例，從 6 %跳到 23 %，將近四分之一；超過一半的孩子說，比起和朋友出門，他們更想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滑手機。

瑞典的大人，是「想不起來能打給誰」；台灣的孩子，是「正在學會不要開口」。一個是能力已經退化，一個是能力還沒長出來就被收起來。中間隔著 20 年，卻是同一條往下的曲線：我們這個時代，正在一代一代地，失去那個本來不需要教的、和另一個人建立真實連結的能力。

我不太願意相信的那個未來

回到教育部的大一探索計畫，設計銜接和支持大一學生的活動。這幾年看到很多大學教授花很多力氣，設計營隊、課程去支持建立關係，好像也是在用制度，去刻意製造本來該自然發生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