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微歧視？察覺「無意」背後的傷害：微歧視定義、例子與防治

作者：親子天下社群中心-陳馥瑄

微歧視定義｜沒惡意，也算是歧視？

微歧視（英文：Microaggression），從中文字面上來看，容易帶給人一種「不是很嚴重」或「傷害性不大」的感覺，許多人也將它解釋為是一種輕微的、微小的歧視。

微歧視一詞最早出現在1970年代的美國，也翻譯作微冒犯或微侵害，與法律上討論的歧視概念較不同，但並不是在形容歧視的程度、也不代表歧視的存在感高低，微歧視指的是「看似出自無意，卻隱藏著刻板印象或偏見，對特定族群造成傷害的言語」。

教育部出版的《人權素養專刊》內更詳細的解釋到：

微歧視的「微」並非指歧視類型「微小」或是歧視不存在， 而是強調受到刻板印象之影響，族群歧視仍舊存在當代社會，只是轉而以各種樣貌幽微地潛藏於各種看似中性或是善意的語言裡，毫無懷疑地在主流社會中持續地被你我使用；每天持續地說著想著，就強化了刻板印象與偏見，默默傷害社會裡脆弱的那一群人。

這邊先舉個簡單的例子幫助大家理解：雖然現代大多數人對於人權意識和多元尊重都已經有基本的認識，會避免使用某些直接冒犯、帶有貶義的詞彙（番仔、山胞）稱呼原住民族群，但不少人在初認識時總會以一句「你是原住民喔，應該很會唱歌吧？」來開啟日常對話。

問對方會不會唱歌這件事，相信大多數人問出口時沒有惡意，只是印象中有「原住民很會唱歌」的說法，所以就想藉由這個資訊與對方展開對話、拉近距離，但，問題點就出自於那個印象中的、僅有的資訊了。試想一下這個問題會得到的回應，或許對方真的很會唱歌也喜歡唱歌，沒有覺得被冒犯、或許當作玩笑話一笑置之，但也有可能私下裡對自己產生了質疑：「如果我不會唱歌、不是他們想像中原住民的模樣，我就不是真正的原住民了嗎？」

這種類型的微歧視在台灣相當常見，由於大眾普遍缺乏對原住民族歷史、文化的理解和認識，所以在日常生活中用固有的刻板印象或偏見與原住民族互動，進而影響到原住民族對於自我的認知，甚至對自己感到懷疑或自卑，也可能有受到排擠、被貶低的負面觀感。

總的來說，微歧視源自於刻板印象或偏見，在日常對話中不經意的傷害當事者，可能讓當事者感覺被冒犯、產生自我懷疑，也會加深大眾對特定族群的某些偏頗看法。

微歧視與霸凌

微歧視與霸凌，雖然在定義和形式上不盡相同，但彼此卻有著緊密的關聯性。

兒福聯盟執行長白麗芳曾表示，不同特質衍生出的霸凌事件，往往始於「微歧視」，逐步演變成排擠、霸凌，2022臺灣兒少微歧視現象與校園霸凌調查報告顯示，有將近九成的兒少曾遇過班上的同學被嘲笑或是排擠，也有32.1%的兒少具微歧視的想法。因此，要阻止霸凌的發生，在事件早期的「微歧視」、嘲笑發生時就應介入，讓事件止步，避免傷害擴大演變成霸凌。

微歧視 vs. 霸凌
	微歧視	霸凌
定義	看似出自無意，卻隱藏著刻板印象或偏見，對特定族群造成傷害的言語。	以言語、文字、圖畫、符號、肢體動作、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方式，直接或間接對他人故意以貶抑、排擠、欺負、騷擾或戲弄等行為，使他人處於具有敵意或不友善環境，產生精神上、生理上或財產上之損害。
來源	刻板印象、偏見等。	微歧視、權力不對等、紛爭等。
表現	以言語居多。	可能為言語、文字、圖畫、符號、肢體動作、電子通訊、網際網路，且行為會持續一再發生。
資料來源：教育部、兒福聯盟。製表：親子天下。

微歧視例子｜不易察覺，但無所不在

哈佛商業評論列舉了7個常出現在日常生活中的微歧視話題，包括：種族、國籍、階級、精神狀態、生理性別、性別認同與育兒狀況，以下接續上面舉例過的原住民族微歧視事件，帶大家更深入探查在台灣的文化背景下，那些不易察覺，但無所不在的微歧視。

原住民族身分故事

除了文章開頭舉例過的「你是原住民喔，應該很會唱歌吧？」之外，還有許多常見的對話，也深深影響著原住民族的自我認同。對於原住民族膚色、飲食習慣和升學制度的偏見，在這幾句話裡清楚地看見了：

• 你是原住民喔？怎麼那麼白？

• 你們都喝小米酒，酒量一定很好吼？

• 原住民真好，考高中可以加分，真的不公平！

給身心障礙者的「讚美」

障礙研究五四三的一篇熱門文章中提到，有些人對於障礙者的障礙類型不甚理解，會擴大解釋障礙者的需求、強迫障礙者接受協助，或甚至給予不符實際情況的、過度的鼓勵，幾個口頭「讚美」就是典型的例子：

• 你好勇敢，要加油喔，像那個ＸＸＸ（常見為某障礙名人）一樣厲害！

• 總有一天你一定會走路，加油！

• 你是天使的化身，來幫助大家！

性傾向的刻板印象

在教育和歷年來社會運動的努力之下，台灣性別地位的平等、對於多元性別的理解與尊重都有顯著的進步，不過同志們仍會收到不少帶著傳統性別刻板印象、對於性傾向有質疑的微歧視：

• 同性戀的藝術細胞是不是都比較好？

• 你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誰是男生、誰是女生？

• 那你會不會喜歡上我啊？（同生理性別朋友的提問）

看完上述的例子，是不是有感微歧視真的不易察覺，但又無所不在呢？透過這些案例的認識，若可以察覺到自己疏忽的微歧視，更站在對方的立場設想、尊重彼此差異，相信雙方都會擁有更好的互動經驗，也為減少社會上的刻板印象和偏見盡一份心力。

另外，教育部也提醒到，對話還需要考慮語氣、談話的脈絡、以及雙方的親密程度等，所以也不能說以偏概全、只要是上述舉例過的句子都不能使用，重要的是：

認知到自己有的刻板印象和偏見，在沒辦法完善掌握對方的生命經驗、價值觀時，謹慎檢視對話立場與用詞，努力減少「微歧視」的發生！

遇到微歧視，可以如何應對？

對微歧視的認識越多，對它的意識感和注意力也會相對的增加，那當發生了讓你相當在意的事件，想要回應或化解時，該怎麼做呢？

哈佛商業評論分享到，面對微歧視事件，沒有哪一種回應或化解法是正確、有效的，畢竟根據每個人的價值觀、宗教信仰或人格特質，對於事件的感受都不盡相同，不過若是選擇要正面處理的話，3個小技巧可以幫助你更安全地進行：

1. 尋找適合回應的時機與場所

有些對話或許只要當下小小的「提醒」就可以化解，但假如對話發生在很多人的公開場合（例如：會議）、你一旦出聲糾正，會使對方在大庭廣眾下接受審視時，就可以考慮事後找時間單獨聊聊。

2. 將對方的個性、立場納入考量

對方與你的親近程度到哪、人格特質如何，還有他是否有較特殊的生命經驗，是影響回應方式（例如：開玩笑地提醒、語氣輕鬆）的重要因素。在出口提醒時，可以試著用這種說法：「我想你這樣講並沒有___的意思，但我收到的卻是＿＿／有些人可能會用＿＿的方式詮釋......。」

3. 評估自己對事件的認識程度

在挺身處理前，掌握事件的來龍去脈、文化脈絡和用詞含義是相當重要的，這樣比較能排除誤會的發生。

防治微歧視，教育的兩大助力

認知到自己有的刻板印象和偏見，努力減少「微歧視」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方向，身為教師和家長，可以在親子教養、教學現場中做些什麼呢？教育部有以下的建議：

個人覺察能力的培養

提高覺察能力，就是提高對於微歧視「敏銳度」的基石，因此，當聽到孩子說出帶有刻板印象或明顯是偏見的言語時，應該藉著議題融入課程的教學設計或親子對話中，教導孩子尊重差異與正確價值，更應藉機對該事件主題（或受害族群）的歷史文化與價值，做一定程度的引導認識，以提高敏銳度、了解事件的全貌。

鼓勵正面應對「微歧視」

教育部鼓勵孩子有「小題大作」的精神與「被討厭的勇氣」，教師們除了提醒同學、更要提醒自己，面對微歧視的發生應該要直接反應：「這是歧視，你不應該這樣，我不喜歡被這樣對待。」千萬不要害怕是否會被扣上不夠幽默、想太多或玻璃心的帽子，更不應該有「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作法，而是好好地正視問題，才能解決問題！